自己明明应该从未见过对方小时候的模样,为何如此确定?
可孩童带给自己的熟悉感,甚至远比前段时间白予简带给他的,更加深刻,更加……刺痛心脏。
此刻出现的“小白予简”,与黑发能力者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温和面具、情绪内敛的成年向导截然不同:小脸上没有丝毫伪装,清晰流露出的情绪是毫不掩饰的心疼、深切的担忧,以及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正在违背自身核心意愿的艰难抗拒。
只见孩童抬起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宽大的、明显不合身的灰白色实验服袖口滑落,隐约露出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仿佛烙刻上去的黑色编码痕迹:【WS-001。】
他朝着江恪意识所在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着,飘忽的声音却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带着一种近乎哀切的祈求意味:
“拜托……”
“……停……”
“不……继续共鸣……”
然而,这哀求却如同火星溅入了油库。
江恪的意志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变得更加冷硬、暴戾。
前不久所产生的、对成年白予简所有的质疑、被背叛的愤怒与抵触,此刻被尽数投射到这看似无辜的孩童虚影身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与禁锢。
因此,能力者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执拗、更加疯狂地催动自身精神力,不顾一切地去呼应、去放大那源自神秘芯片的共鸣波动:“凭什么听你的?!”精神图景中的黑红能量随之咆哮,“又是白家的把戏?想继续锁住我的记忆?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
“我偏要看看,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孩童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确实无法真正阻止。
身为白予简在遥远的过去,不惜剥离自身一部分最纯粹的精神图景本源,秘密植入江恪意识最深处的一个“守护者”与“锁”,其核心作用仅仅只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封锁江恪曾经的记忆,以此作为一种极其特殊的“镇静阀”,抑制“暴君”血脉的过早完全觉醒和黑红能量的彻底失控,避免被塔察觉异常后,再次将他抓回实验室进行更残酷、更彻底的非人实验和研究。
正如其存在的本质,孩童只能引导、劝说,却无法从根本上抵触这片精神图景真正主人的强烈意愿。
“你会想起来的……全部……”孩童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充满了不忍与深切的悲伤,仿佛已经预见了那即将涌出的痛苦洪流,“……那些……并不全是……你能够承受的……”
然而江恪此刻决绝的意志毫不留情地斩断了这未尽的、带着警告的劝告。
随着芯片的光芒骤亮,与江恪的精神力形成了完美的共振回路,更强烈的共鸣被激发。
“咔嚓!!!”
伴随着一声撕裂灵魂的脆响,意识深处那座最高的黑塔剧烈震颤。最后维系着的锁链应声崩断,化作无数碎片坠入虚无。
被封锁了十余年的记忆洪流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
孩童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中开始消散。
银灰色的发丝化作细碎的光尘,如同星屑般缓缓飘散。
他最后望向江恪,浅灰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得令人心碎——有关切,有无奈,有深不见底的悲伤,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随即,幼小的身影彻底消融在奔腾的记忆洪流中,仿佛从未存在。
就在“锁”消失的刹那,江恪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感回归四肢百骸。
力量在血脉中奔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却也带着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与此同时,粘稠的黑暗顺着黑□□塌的裂缝蔓延而上。
无数被尘封的、真实的记忆碎片失去了最后的束缚,从沙地深处喷涌而出,如同挣脱囚笼的野兽,带着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掀翻漫天黄沙,将江恪强行拖入那段被掩埋的血色过往……
猩红与暗紫的真相在黑暗中翻涌,那是被囚禁太久的痛苦与愤怒,即将吞噬这片荒芜之地,也将从最深的绝望中,重塑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