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姿看似放松，实则肌肉微微绷紧，处于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临战状态。

季阳所想到的另一个人，沈昭，则悄无声息地站在楚云骁身侧稍后的位置。

即使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上，焦点却似乎并不完全在江恪的暴走上。看似专注，实则精神触须早已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极其隐蔽地扩散开来，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由于江恪的暴走，观测室内大部分研究人员和守卫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在主屏幕和不断响起的警报信息上，精神戒备更多地指向外部可能的能量泄漏或结构损伤。

……机会稍纵即逝。

他的精神触须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潜行者，巧妙地避开了几道例行巡逻的感知扫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与观测室仅一墙之隔的、莫云衡的私人办公室内部网络接口。

若莫云衡本人此刻在场，以其敏锐的感知和对自身领域的绝对掌控，或许能立刻发现这细微的精神力入侵。

但很可惜。

那位首席为了获取第一手数据，早已亲临现场附近，近距离感知和分析江恪与白予简的实时状况去了。就算留下来坐镇观测中心的人中不乏S级的向导，但他们大多早已脱离一线实战多年，专注于数据分析和理论模型，因此应对这种来自内部、极其隐蔽的渗透，反应终究慢了一拍。

况且，沈昭并非孤军奋战。

楚云骁那看似专注于屏幕的身影，以及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带着凛冽寒意的强大能量场，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干扰和掩护，分散了部分潜在的探查注意力。

仅一墙之隔的私人办公室内，数个授权屏幕因主人离开而未完全锁闭，依旧亮着微光。上面滚动着复杂的能量波形图、精神图景模拟谱和基因序列对比分析数据。

其绝大部分内容都与江恪和白予简高度相关。

随着指尖在特制的战术目镜边缘微不可察地轻点了两下，目镜深处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与沈昭扩散出去的精神触须协同，跟办公室内某个隐藏的数据接口建立了短暂而隐蔽的连接。

他没有试图贪婪地拷贝或浏览所有数据。

那太耗时，且极易触发莫云衡设置的深层防护警报。

沈昭的目标非常明确：找到并彻底销毁莫云衡关于“完美向导”计划以及“基因密钥”提取技术的最新核心实验数据。特别是那些游走在伦理边缘、涉及非人道实验程序的原始记录和行动计划。

高效的数据流在他“眼前”闪过。

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标记着“WS-001关联性深度分析”及数项标注为“高风险/高优先级”的实验预案的加密分区。

调出破解代码，沿着数据结构的缝隙继续潜入，悄无声息地瓦解着层层加密的防火墙。

目标数据被强制调出。

然后在沈昭精准的精神指令下，开始了不可逆的彻底删除与底层数据覆写。

屏幕上，无形的数据区块如同被炽热光线灼烧的胶片，迅速变得空白，连同相关的备份日志、操作痕迹也被同步清理得一干二净。

仿佛这些核心的研究从未存在过。

完成这一切后，沈昭从容地断开了连接，并细致地清除了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访问痕迹，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待他的注意力重新完全回到观测走廊时，下方屏幕中的失控场面仍在持续。黑红能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注入新的燃料般愈发狂暴。

敏锐地捕捉到搭档周身气息的细微变化，楚云骁侧首投去一瞥：“心情不好？”

冰蓝色的眼眸里凝着惯常的冷淡，但比平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昭抬手轻推战术目镜，镜片上流动的红光模糊了其眼底的情绪。

凝视着屏幕上纠缠的能量轨迹，唇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声音压得极低，仅在二人之间流转，“某些棋手太过执着于操控眼前的棋子，甚至不惜掀翻棋盘，却似乎还没发现，棋局本身的风向早就变了。”

他微微侧首，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搭档线条冷硬的侧脸上：“或许，是时候换一个更懂得适可而止的棋手了。你觉得呢，云骁？”

楚云骁盯着身旁的向导看了片刻，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镜片，直抵对方真实的想法。没有立即作声，只是缓缓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依旧闪烁混乱的屏幕。

半晌，才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