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塔内表面恢复了精密仪器般的秩序。
西翼的训练场里传来沙袋被击打的闷响、东翼的疏导室内偶尔飘出精神触须交织的低微嗡鸣、走廊上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人员迈着规律的步伐……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既定的轨道。
但季阳知道,那不过是假象。
就像此刻,他坐在自己那间狭小的休息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中央塔的外墙光洁如新,丝毫看不出那附近曾爆发过怎样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塔基的能量风暴。
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雨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关好。
她将手里屏幕正亮着的便携式终端推到季阳面前。
屏幕上正是官方公告屏上滚动的内容:
【日前,由莫云衡首席主导,进行了一场临时性的高阶实战压力测试,旨在全面评估中央塔核心区域的监控与警报系统响应极限,并考察相关人员应急处突能力。
测试达到预期目标,过程中出现的能量波动属正常测试范畴。
有关测试的具体细节、参与人员及后续优化措施,依据《塔安全条例》列为内部资料,不予公开。】
“压力测试?正常范畴?”
季阳嗤笑一声,橘色的瞳孔里压抑着怒火:“他们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
“他们不需要所有人相信,只需要一个能写在纸面上的理由。”林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神格外凝重,“重点是结果。”
说着,伸手操作了几下终端,调出另外几份需要更高权限才能瞥见边缘信息的加密文件摘要,然后指着其中一行:“江恪能力者,官方定性是‘精神图景严重失控,伴随不可控的能量逸散,构成极高公共安全风险’,所以需要‘深度隔离与治疗’。”她顿了顿,补充道,“莫云衡首席亲自签的命令,关押地点在最高级别禁闭区,‘深渊’。”
“深渊……”
橘发少年重复着这个名字。
那地方他只听说过,据说进去的人几乎没有再完整出来的。
“还有更糟的。”
林雨警惕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将声音又压低了些许,几乎成了气音,继续道:“我避开监控,检索到了一些被标记为‘待销毁’的零碎通讯记录和物资调取清单。拼凑起来看,莫云衡首席可能在推动一个代号为‘净化之泉’的项目。表面目标是为了‘消除不稳定因素’,但结合其他线索,其核心很可能是要对江恪能力者进行……彻底的记忆清洗与精神重塑。”
季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种程度的记忆清洗,即便是白家,倾尽家族上下全部资源,恐怕也很难做到完全且稳定吧?”
而那位首席显然不是会将精力浪费在虚无缥缈或失败率极高的项目上的人。
“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此。”林雨明白搭档的疑虑,指尖在终端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加密附件的摘要,“但根据白玥向导,就是那位最近常常与莫首席同进出的白家女性,交换给首席的部分核心资料显示,在大概十年前,白家曾一度成功完成了类似的案例。”
“十年前?”季阳捕捉到这个关键的时间点。
“嗯。”林雨的神色更加凝重,“资料里提到,那次的‘成功案例’不仅仅是在清洗记忆的基础上,还对实验体的核心性格、思维模式、甚至是情感反应进行了系统性的‘修正’与‘覆盖’。其最终目的,就是彻底抹掉所有个人意志,将实验体锻造为一件绝对服从、没有自我思想的纯粹武器。”
而这个案例,似乎也是导致林雨如今记忆破碎、被改造成‘容器’的那个实验的重要参考蓝本。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终端散热风扇微弱的嗡鸣声,衬得气氛更加压抑。
少年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于是几乎是咬着牙,但仍旧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地开口:“那个实验体,该不会是……”
然而林雨肯定了他的猜测,眼神复杂:“没错,就是白予简向导。”同时调出了白予简在塔内七年的部分行为记录分析,“你看,他在塔内这七年的记录,虽然伪装得很好,但某些细微之处,明显不符合一个被完全‘修正’后的容器应有的逻辑。所以很可能在入塔前,白予简向导就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恢复了部分记忆与自我意识。”
“或许正是这种‘失控’,导致他与家族产生了根本性的隔阂。”她稍作停顿,继续推测道,“而当时白家内部,正因为前任家主白桦的突然叛逃而陷入权力斗争和内乱,对于如何处理他这个‘失败的成功品’难以达成共识,所以才暂时将他作为一颗闲棋,送入塔中。这既是一种观察,也是避免他在家族内部局势未稳时搅动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