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的手臂坚实有力,将姜霂牢牢圈在自己身侧。突击艇的引擎低吼,迅速与沈既明那艘浸染鲜血的快艇拉开距离。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吹散了硝烟味,却吹不散姜霂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混杂着后怕、歉疚与茫然无措的情绪。他将脸埋在宴清胸口,宴清大衣上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火药味,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噩梦。
然而,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咳嗽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模糊地从身后尚未完全远去的快艇方向传来,穿透了海浪与引擎的噪音,隐约可闻。
这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姜霂混沌的意识。
沈既明......受伤了!为了护住他,被弹片击中,流了那么多血!
他猛地从宴清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带着急切的担忧,望向宴清:“宴清......你带了医生来吗?船上有医护人员吗?”
他问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希冀。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过往被庇护得滴水不漏的南屿岛岁月里,尤其是在任何可能涉险的情况下,他附近必然有着一支顶尖的、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就像Colin总是会在他不小心磕碰后第一时间出现一样。这几乎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惯性认知。
宴清垂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艇上闪烁的警示灯光,也映着姜霂眼中那份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焦急。他太了解这孩子的底色了——柔软、善良,甚至有些过分心软,见不得旁人为他受苦。
这份澄澈,既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珍宝,却也让他心头刺痛。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宴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有。”
“太好了!”姜霂眼中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救星。他甚至顾不上理会宴清这一刻过于深沉莫测的眼神,转身就朝着正在缓缓收起的、连接两船的金属搭板方向冲去,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快!搭板别收!调头,让医生过去!既明哥流了好多血,他需要立刻止血处理伤口!”
姜霂的动作很快。
唐溯就站在宴清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最沉默的影子。在姜霂动作的瞬间,宴清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姜霂身上移开,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侧了一下头。
唐溯立刻会意,身形一动,上前两步,恰好挡在了姜霂和船舷之间,看似是阻拦,实则是一个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保护姿态,同时沉稳地出声:“小霂,冷静点。搭板可以重新放下。但你手上的伤口要立刻处理。”
姜霂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沈既明的伤势上,只是焦急地看着他:“我没受伤,快让他们停下,把船靠回去!”
宴清靠近船舷边上的人,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是对着通讯器说的:“暂时停止脱离,搭板重新连接对方快艇。让医疗组准备,过去两个人,带上急救箱。”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突击艇微微调整方向,速度减缓,已经升起到一半的金属搭板再次缓缓放下,带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重新搭在了沈既明快艇的船舷上,连接起两艘在波涛中起伏的船只。
搭板刚搭稳,姜霂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宴清轻轻按住了肩膀。“先处理手上伤口,处理好了,再过去。”
见姜霂乖巧点头,宴清松开手,同时朝身后两名早已准备好、提着银色金属急救箱的医疗人员点了点头。
唐溯带着医护人员迅速通过搭板,回到了沈既明所在的快艇。
凯恩让人拿来急救包,迅速打开为沈既明疗伤,不断渗血的伤口,让他眉心狠狠蹙起。
唐溯带着两名明显专业的医疗人员返回,凯恩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
姜霂焦虑的脸随即在几人身后露出来,“既明哥!医生,快快!你们快给他看看。”
凯恩下意识看向突击艇的方向。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宴清的神情。
沈既明的伤势比他预想还要严重,先前护这姜霂的缘故,沈既明一直强撑,直至倒下凯恩才看清楚了他身上的伤。被弹片划破的皮肤只能用狰狞来形容。凯恩和白迩一样,是沈明廷最信赖的左右手,相当清楚沈家与宴清之间的那些肉眼不可察的罅隙,沈既明死了,于宴清而言有利无害,这种危急关头,宴清的援手实在让他有些惊讶。
沈既明因失血和疼痛,意识逐渐模糊,但并未完全昏迷。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失血过多的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但眼神在最初的涣散后,迅速凝聚起一丝清明。他对上了那双盛满担忧、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那一瞬间,心中刚刚碎裂成冰的某个角落,似乎被那目光轻轻熨帖了一下,虽然裂痕依旧,却奇异地止住了那种不断下坠的冰冷虚无感。
沈既明用尽力气,反握住姜霂的手,气若游丝,“你回来了......”
姜霂点头,“我回来了,既明哥你一定要坚持——既明哥!”
凯恩看着沈既明再一次昏迷,立刻让开位置:“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