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寻穿着一整套版型很好的白色冲锋衣和裤子,站在离程殉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但是程殉好像已经能看见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了。
程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但是他随即又想到了考核里“只要碰见非队友的人都要战斗”的规则,于是没有收起自己的机甲臂。
莫寻应该是发现了程殉脸上的异状,朝着前面走了几步,也没有要启动自己机甲的意思,只是问他:“你是和谁打过了?”
“大北,”程殉像个无能为力的病人那样袒露伤口站在那里,“他应该已经......他掉下去了。”
“这个芯片是什么意思?”而莫寻像个真正的医生那样步步紧逼,不追问出真相就不罢休,“视觉信号整合神经栓,V-P20型号,而且这只是实验室的版本,目前还没有投入批量生产和使用。”
莫寻说那一长串程殉没听懂一个字,他只是抬手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掉的血,已经完全黏在他脸上了,没能搓掉:“是不是只要出现任何一个有关这种机械制造的东西,你都能马上说出它的型号?”
莫寻撇了撇嘴:“没那么神,但是毕竟我从小都在看这个,认识的比别人多一些。”
程殉强迫着自己本就疲软的身体提起些精神来,看向莫寻:“按照规则,我们两个碰面了是不是必须要打一架?”
莫寻抬头看了看终于不再飘落鹅毛大雪的天空,又看了一眼程殉的样子:“就你现在这样能打赢我?而且你自己不也说过吗,你又不算是正式的学生,难不成你或者我违反了规则,他们还能开除你或者我?”
“现在最关键的事情,难道不是大北都能混进考核,而且还找到你,能给你注射这个东西吗?”莫寻伸手指了指程殉的眼睛,“我看是有人想搞你和黑鹰吧。黑鹰是个硬茬他们不好下手,所以就挑你下手。”
程殉不想再被人这么盯着看眼睛,也不想再被人一下子就直接推测出他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探出手想把眼睛里的东西直接拔出来。
莫寻抓住了程殉的手腕:“这东西直接拔很危险,只有去专业医院才能有拔除这个的设备。”
程殉企图自己解决那块芯片的心思以失败告终,他的头晕晕沉沉,所幸直接低下头去心虚地不敢再看向莫寻。他一侧的头发也从耳后滑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莫寻用手抓住他的下巴,慢慢地把他的脑袋抬起来:“如果你不想被人看见的话,用头发这样遮住就好。”
莫寻说完这句话,看见程殉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好像完全无法理解他说的话的小孩——莫寻真的感觉程殉的年纪应该比他和故燃都要大一些,但是偶尔他脸上的神情会让莫寻感觉他好像真的很小的样子。
而当莫寻想起来那种芯片插入眼球后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人体会出现短暂晕厥和高热后,程殉已经倒了下来。
莫寻脸上出现了很难办的神情。他纠结了一会是否应该把程殉身上那件显眼的衣服和自己调换,但是当他发现程殉的衣服都湿透了以后,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维修包拿出来,把垂吊机甲的维修捆绳一头绑在程殉的腰部,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困难地拖拽着程殉寻找着可能可以落脚的地点。
以前故燃也这么拖过他,原来拖着一个人走这么累。
故燃抬头看着眼前茫茫风雪,为了这次考核不再做故燃的拖累,他携带了一个自制的探测仪——带用探视周围环境功能的仪器是违规的,但是莫寻并不认为那些盯着监控的监考官能发现他的仪器。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他躲开任何可能的敌人,并利用和故燃绑定的设备去寻找故燃的位置,然后——
然后他也不知道了。他还要继续跟在故燃后面,当一个拖油瓶吗。只是他也不能让自己受伤,否则会影响绑定了痛觉系统的故燃。
而这种自我怀疑的情绪萦绕着莫寻,如果他真的还要在机甲操纵系待下去,这样的事情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
莫寻拽着程殉走了很长一段路,其实他知道的,如果越靠近平坦的山谷,碰见人的概率就越高。只是他没得选择,他必须要找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而且他能感觉到程殉的状态越来越差,他并不清楚程殉是什么时候吐的血,更完全不知道原因,只是回头的时候看见程殉的唇边、下巴、衣服领口上全是血。
天色渐晚,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处塌陷的石窟,虽然几乎没有任何深度,根本无法抵御任何寒风,但是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遮雪的地方。
莫寻打开自己的机甲设备界面,匆匆扫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的热感信号,便俯身察看程殉的情况。
仔细看只觉得更渗人了。程殉因为发烧而面色潮红,因为眼睛和嘴巴都流过血而所以面部充满了干掉结块的、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点冰渣的血痕。那节芯片穿透他发肿的眼皮卡在他的眼睛里,莫寻用仪器检测了一下,是正在运行的状态。
也就是说,他现在脑海里正在循环播放着那块芯片里记录的画面。
程殉的嘴时不时会张开,竭力寻发出一些破碎音节,莫寻知道他所看见的大概不是什么好画面,而且很有可能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莫寻又一次翻开了自己的维修包,虽然他并不了解医学,但是他感觉如果任由这个芯片继续这样运作下去,程殉可能会出事。
因为他戴着御寒的手套,所以组装一个并不算太复杂的高频干扰器都花了他将近半个小时。他启动干扰器的时候,程殉终于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话语。
“不......要......黑鹰......”
莫寻感觉自己再听下去,黑鹰可能也会找自己麻烦了。
他按下了启动键。
尽管他立刻堵住了他的耳朵,但是他的耳朵还是受到巨大的高频声音影响出现了耳鸣。程殉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便彻底失去了任何动作,只有无法完全合上的眼睛处缓缓流下好几滴血。
莫寻颤抖着伸手去探了探程殉的脖颈,感觉到是还在跳动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但是他感觉洞穴里突然变得很暗。
两具启动完全的机甲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整个洞口。
莫寻这时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热感系统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头有点发烫。
在莫寻开始感到有点头晕脑胀的时候,两个机甲其中黑色的一具褪去了机甲化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