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黑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好像他早已预判程殉会启动自己的防御一样，他不断调整位置以保证自己的下一击能够擦过程殉保护罩的边缘，而程殉其实并不是很知道要如何带着保护罩进行移动。

黑鹰的攻击大概持续了三分钟——程殉一直在一秒一秒数着他能撑下来的时间，尽管只有一百八十多秒，但是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撑过的最长时间了。

他又一次被击倒，平躺在地，顶头的灯在机甲探视窗里看上去并没有肉眼那样明亮。他虽然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战斗，但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情绪，无论是能多撑一会的高兴还是永远难以打败黑鹰的恐惧，他都没有。他呆呆看着上方，思绪放空，什么都没有想。

直到黑鹰远远的说话声把他又拉了回来，像是上学时候身心疲惫到顶点趴在课桌上发愣时，有人突然从教室的窗户外面喊着他的名字。

他抬眼想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要和他说话的主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并用手熟谙地取下了他的机甲面壳。

他怀疑黑鹰把自己的指纹录入了他的面壳程序，这样他就可以每一次就顺利无比地、像解锁自己家的门锁一样地直接拿下他的面壳。

而黑鹰在看见程殉嘴边的血痕时，自己也“啧”了一声，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

程殉看着黑鹰的表情，也似乎大概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是冷嘲热讽他明明用着这么好的武器，也又把输得这么惨淡。

所以他自己原本木然呆滞的神情忽然变得有点失落，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具强撑的空壳，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垮塌。

黑鹰真的觉得程殉的眼睛水汪汪的，他摸不准他下一步是不是又要哭了。

“还能站起来吗？”黑鹰伸手擦掉了程殉嘴角的血迹，他是在自己已经动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做的。

太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黑鹰的错觉，程殉似乎已经很习惯他这样动手动脚，没什么反应，甚至脸上那种带着害怕和不安的神情还减少了一些。

程殉把头又微微低了下去，这样他就可以不用看着黑鹰的眼睛说话，他的视线落在黑鹰带血的手指，说话的时候喉咙一阵发紧，使不出什么力气放大声音：“能。”

能什么。

能再经受无数遍黑鹰的攻击、能再尝试很多遍去学习如何使用那些武器、能学会如何站在黑鹰前面挡下所有的攻击、能成为他需要的辅助让他开始对自己满意。

他真的能做到吗。但是不知为何，他没有如他做很多事情一样，产生那些自我怀疑的情绪。当他清楚地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大概就是当下帝国最强战力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想象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世界，而现在，也许外面世界的顶点就站在他前面，还认定了他当辅助。

于是他短暂地、选择性的遗忘和忽视了自己的处境，并不那么大方和自然地站了出来，用自己漏洞百出的招式和还不太熟练的武器负隅顽抗，好像这样就能稍微有点进步——尽管他自己也不太能回答，他去练习如何成为最适合黑鹰的辅助，到底对母星的任务有何帮助。

他得先活下来，对吧。

如果不是黑鹰，他早就死了。如果他违抗黑鹰，他也会死。

之后的几天，程殉都在战斗中尽力跟上黑鹰的节奏，虽然这会使他受更重的伤。程殉也是这样才发现的，在自己不反抗纯挨打的时候，黑鹰可能有意控制过自己的攻击力度，所以明明打中了但是伤口不会很重。但是当自己要闪避或者反击的时候，稍稍不注意受到黑鹰攻击的波及，便会马上产生很多很深的伤口。

而那些被纱布包住的伤口既是他此时此刻与大北对战时的阻碍，也是他现在已然不同于以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