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程殉和他的未来一起被大北的那口暗物质炮轰得粉碎。而现在,在某种他自己都难以理清的阴差阳错巧合下,他身上带着很多比大北手里的东西还要先进的武器。
黑鹰虽然性格蛮横,但是他对于机甲好像真的很有自己的理解。
程殉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和自己并不算多的机甲战斗或者观战里,发现并总结了程殉很多机甲使用的习惯,并应用在对他机甲的修改和设计上。
那天程殉在和白雾、赛雅的对局表现得浑浑噩噩,而当黑鹰强迫着他和自己训练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又一次苦难开始的准备。在他印象里,机甲训练永远都是灰色的,沉重的,是一次又一次让他感到恐惧和不安的考试。这种压抑的感觉在子爵的地下室彻底压垮了他,当他打着药、人魂分离地朝着机甲攻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种植机甲。
其实当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挺好的吧,总比他现在这样不人不鬼要好吧。
和黑鹰训练的前几天,他像个活靶子一样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经受着黑鹰一次又一次进攻。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挺适合扮演“沙包”这个角色的,首先,黑鹰为他设计了一套很强大的防御系统,过去他需要躲避的攻击如今已经无法再伤害他了。其次,他并不怕疼,好几次黑鹰收了机甲来看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血又流到机甲表面了。他收了机甲想去用纱布包扎,他的身体才后知后觉地脱力瘫倒。他甚至想跟黑鹰提议可以让他稍微打点药,这样的话他能撑得更久一点,但是黑鹰每次给他缠纱布的时候都很用力,他疼得没力气说任何话。
而且黑鹰那几天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程殉也说不上来,到底是黑鹰冲着他破口大骂质问他的软弱,还是像现在这样连续几天彻底的冷漠无视,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原以为那天黑鹰这么生气以后,会用一种很粗暴的方式去对待他——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不允许程殉再去参加任何集训的课程,而且每天深夜让程殉在地下室陪着他一遍一遍试他的武器。但是在程殉的想象里,就凭黑鹰那一身随便打几下就能让人动弹不得的武器,还有他那一贯暴力的习性,应该会每天都把他打得遍体鳞伤,甚至把他顺手打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和他之前的经历对比起来,他能感受到黑鹰并不是要当他当作发泄愤怒的工具,他好像真的就只是在拿程殉测试他的机甲性能而已。训练每天九点准时开始,地点就在给程殉改机甲的那个宽阔地下室,当程殉因为完全没有体力或者受伤而无法站立的时候,训练就结束了。然后黑鹰会走到他面前冷冷地命令他解除机甲,并让他直接闭上眼睛睡觉。
一开始那几天程殉都会直接晕倒过去——程殉也不清楚自己只是站在那里被打,为什么也能变得逐渐越来越能承受黑鹰的攻击,甚至能看清黑鹰很多攻击的招式——随着训练的继续,程殉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好几次是黑鹰自己收了机甲说不练了休息了。
前几天程殉没精力去想他是如何从这个地下室回到宿舍的问题,毕竟在他的感知里,上一秒还在被黑鹰痛击,下一秒再睁眼便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躺在宿舍的床上浑身酸痛,再过几个小时后他便又要去和黑鹰训练,只能赶紧爬起来洗澡换衣服。
而现在他清醒着,眼睛盯着顶头那颗虽然没有声音但是仍然明晃晃亮着的声控灯——那些灯应该都被修改了指令,现在只要这里一旦有人,就会一直长亮。
所以黑鹰是把他拖回去的吗。但是他的衣服好像也没有很脏的样子。
他眨眼的动作越发地缓慢,黑鹰的脚步声也离他越来越近。
“明天我可以试试朝你攻击吗?”
他张开嘴,没有再问黑鹰“为什么要执着于我”这样的问题,和黑鹰讨论这些过于深入的问题会让他们两个人都陷入窘境。他脑海里浮现了那天莫寻和故燃在饭桌上讨论机甲操纵技术的样子,他们是正常的、友好的感情关系,这是他们讨论过的话题。
而第二天,程殉来到这里的时候,黑鹰还是没跟他说任何话。所以程殉一开始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当个木头桩子,直到黑鹰如往常一样朝他攻击了一次后,没有再继续,而是跟他说了这么多天的第一句话。
“你不是要反击我吗?”黑鹰没有使用通讯和他说话,他的声音是直接从他的机甲里传出来的,却听起来很清晰。
程殉突然被黑鹰叫到,整个人都一激,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声“好”,黑鹰便提起自己的机甲臂朝着程殉的方向又是一击。
程殉本想生理反应地跳闪到一旁躲开,但是他顿了一下——尽管这短短几天的训练没能让他了解完全黑鹰机甲庞大的武器系统,可是迟钝愚笨如他也慢慢摸清了黑鹰一些惯用的武器招数,就比如现在这一击,如果他朝任何方向躲闪,都只会让他一直被那颗炮弹追踪。
如果他不进行位置的移动,而是启动自己的等离子保护罩——他这几天回宿舍有空闲的时候,启动了下自己的机甲系统,认真看了看黑鹰都给他新添了哪些东西,虽然这些东西他都完全不会使用,但是大多数东西看名字他大概还是知道作用的。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试试这些安在他身上的、本不会属于他的武器。
那个保护罩使用起来比他想象得要困难,启动的立刻他浑身上下便感受到了一阵压力,仿佛不断在深海中下潜,整具身体都不断被挤压,喘不上气。攻击袭来的那一刻,他周围的一切都在剧烈地颤动,无数微小的火花四溅,他的嘴角一阵猩甜,似乎是身体受到冲击而导致的口腔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