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殉发现这些帝国高干子弟一个两个说话都挺客气,只是他真的没法和他们一样挺起笑脸来说点好听的话应付回去。他只能先搭着白雾的手站起来,也不太应该回哪里,只是跟着白雾一起转身。
黑鹰已经不在他身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而没有黑鹰身形的遮挡,程殉更能把站在决斗场四周那些学生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着头走下去的时候,下一场比试的人正在上场。他一直往后走,没有抬过头。不知不觉地,他已经穿过了围着的学生,走到了这个空旷场地的角落。
为什么明明没有看路,却又走到了和黑鹰说话的位置。
他靠着墙坐下,不远处的机甲打斗声听起来真的很遥远,他眯着眼睛看着决斗场上方天花板的大灯,却怎么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能看见一大团的白色光。
然后他的世界变黑了。是有人很快地站在了他的身前。
“为什么你现在的战斗变得这么消极。”黑鹰抱着手臂,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应该对他刚刚的表现很不满意。
“你给我装的枪是有自动系统的吗?”程殉已经见过或触碰过太多他只有在传闻里才能听说过的东西了,如今这种东西被安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当初的向往。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启动了自己手臂上半机甲化的装置,可能是想再确认一下,那东西实实在在就在他手上吧。
“挺识货的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个东西呢。”黑鹰距离程殉很近,完全处于最危险的被攻击范围内,但是他也没有丝毫要后撤的意思。
“你到底要我——”自手臂半机甲化后,程殉的机甲臂承重节,也就是手肘的位置一直紧紧贴着自己的上半身。原始状态的枪口沿用了程殉最初的机甲设计,很细长,几乎都快戳到他的脖子了。
“你和我打过以后,是不是觉得和别人打都没什么意思啊?”黑鹰一只手撑着墙,整个人倾斜得好像都快压在程殉的身上,“我再也没有看到过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的那种狠劲了。是因为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让你没信心了吗?”
程殉想回答,但是黑鹰完全没给他答复的时间。
“但是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所有人都看得到你一直跟在我后面,你在场上的每一次战斗表现,不只是代表你程殉这个人了,而是代表我。”黑鹰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应该是有刻意收敛过音量,“你明明现在已经有了完全可以发挥出你能力的机甲,为什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战斗里一直躲避呢?你知不知道你那身机甲就算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就算是他们两个人的炮火,你都可以安然无恙地撑至少五分钟。”
“如果你不能挡在我前面,替我吸引火力、干扰对手,那你还能有什么用?难道我还需要你来攻击敌人吗?”
对于程殉来说,被人骂是一件已经很习惯的事情了。只是这次黑鹰和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凶,所以那些原本可能会刺伤程殉的话语也变得听感模糊。程殉愣愣地盯着黑鹰的脸看,也没怎么听进去他的话,还是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看中了自己。
“你要我怎么‘挡’,”程殉的回应很轻,轻到他甚至不太确定离他这么近的黑鹰是否能听懂他的意思,“我没有做辅助的经验,我不知道一个辅助具体应该怎么做。”
“对不起。”程殉说着抱歉的话,面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的愧疚,而是一种装都不装了的自暴自弃。他耸拉着脸,明明人还好好地站在那里,却没有任何活力,如同一台只会打印重复话语的报废打字机,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而黑鹰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发现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误以为把子爵解决掉、给程殉换上好的机甲装备、带他回到军校就能让他恢复他们初见时程殉的样子。
但是很明显这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黑鹰对付过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已经太多,所以他的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浮现了一套通过暴力来使得他达到目的方案,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马上就宣告他即将对程殉要做的事情。
他竟然有朝一日也会替别人觉得残酷,真的是一件令他感到荒谬的事情。
“那你这段时间就暂时当我的沙包吧,正好我最近在调整我机甲的一些功能,需要真人来看看效果,”黑鹰不再紧紧靠着程殉,他后撤了一步,“我的大部分攻击你应该都躲不开,你就站在那里挨打就行。”
“好。”程殉的回答比黑鹰想象地更清脆。
黑鹰也不再想和程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