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白雾没有再抬头看过他,刚刚黑鹰说的事情应该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黑鹰没接话,沉默地等待着他的后文。
“为什么你说话的时候,总是用一种你很看不起别人的口吻?”白雾从口袋拿出一根烟,很娴熟地打火,“感觉和你说话就像是和你打了一架一样,整个人都很不爽。”
“我只知道你喜欢那种无论见了谁说话都轻言细语、低声下气的人,”黑鹰嗤笑一声,“能做到那种程度,也算是很能忍了。”
再次提及莱恩,白雾的情绪并没有如同之前那样激动,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抬头望着一座他不可能跨越的大山,是一种已然无能为力的茫然。
“我刚刚那么评价你,并不是想说你不好,”白雾表情木木的,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很木讷,“我只是觉得你和传闻里不太一样,他们都把你形容成实验室里出来的、只知道打架的怪物,真的是太看轻你了。你明明完完全全就是个从故岛出来的人。”
黑鹰并不想与任何人聊自己的过去,无论是故岛还是实验所。他不认为白雾说的话是对的,但是他无法反驳白雾,就像他当时无法反驳罗特一样。
但是他听见这种话还是很生气,他半机甲化的手臂已经跃跃欲试,想在这个小巷就把白雾做掉。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能理解你对于莱恩教授的态度,”白雾再说起莱恩的时候,好像需要多呼吸几次才能平静下来,“可是我希望你以后对他好点,而且如果他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一声……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不是刚刚回帝国吗,我可以用我能接触到的资源,给你提供军部的信息。”
“你就这么喜欢他?”刚刚想就在这里杀掉白雾的念头居然全被他那一腔热血的发言全部抵消了,黑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喜欢的人而变成傻子的白雾,忽然觉得自己干的那些事情也不算太离谱了。
“你能答应我吗?”白雾刚刚包扎好的手紧紧攥成拳头,面对着无法抵抗的强权,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怎么挣扎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又或者说,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已经碎得稀烂了。
“那不是得看你,”黑鹰边走边走从自己口袋里拿了根烟放嘴里,“能不能达到我的要求吗?”
白雾一直高度集中着注意力观察着黑鹰每一个动作,而就在他确认黑鹰是在拿烟而不是在要他动手的时候,眼前世界忽然变得暗红,仿佛被一片血雾罩住了眼睛。与此同时,他的心跳震动如鼓仿佛他每一次站上机甲决斗台时那样。
他整具身体都在叫嚣着黑鹰的危险,而且莱恩那边几乎令他绝望的情形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他跨不过与莱恩相差快十五年的时间,但是他还是提起精神跟上了黑鹰的脚步。
并不清楚白雾与黑鹰这一段交易的程殉,还未从刚刚同黑鹰的对话里回过神来,便在通讯里收到了下午两人对战的分组名单。
他不仅和黑鹰一组,而且他们还是第一组对战。他们的对手是白雾和另一个没有见过名字的人,赛雅。
这次的对战是一组一组进行的,并要求其他没有参加对战的学生都在场下进行观摩,并攥写相应的报告。
程殉并不适应被众目睽睽盯着的感受,尤其是他自知他的身份本就漏洞百出。但是跟在黑鹰身后,便必然会他推向风口浪尖。他是第一场对战的四个人里第一个走到擂台旁进行准备的,表面上看是在低头检查自己机甲的运行情况,但是他只是翻开自己的机甲启动装置的盖子,装作自己很忙而已。
然后那些流言蜚语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人人都看得到他脖子上的东西,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甚至都可以想象,他们最初会很讶异,而在经过今天下午以后,他们便会不停地讨论关于黑鹰和他的事情,如果他以后还是一直跟在黑鹰身后,他会以一种比之前更不堪的形象永远留存在那些人心里。
事到如今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声名狼藉,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敌国皇室成员的身边这样苟活下去。
他感受到自己身边的声音上一秒还是闹哄哄的,下一秒就立刻安静下来了。他知道黑鹰大概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他抬头看向对面,白雾和另一个身形壮硕的、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并肩而站。
白雾的衣袖被捞起来,露出他的半截小臂。程殉这也才看见,白雾机甲启动装置的地方缠着纱布。
程殉几乎是立刻回头看向黑鹰,而黑鹰也确实站在他后面抱着手臂站着。
他差一点就要问黑鹰是不是早上和白雾打了一架,但是裁判的哨声比他的说话声先一步响起。在近似尖锐警报鸣笛的声响里,程殉的注意力全然被黑鹰嘴唇的张合所吸引,黑鹰在对着他做口型。
“加油。”
这本来应该是一句打气的话,但是程殉看着黑鹰意味不明地笑着的样子,只觉得这大概是某种落井下石的恶趣味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