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们在海洋馆玩得很开心,其实他也知道莫家的保镖也一直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但是他没想到莫家的仇家就藏在那群保镖里,而且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妹妹。只是莫寻从来就没有让妹妹离开过自己的视线,那些人一直都找不到机会下手。在他们从海洋馆出来时,一直跟踪他们的保镖们纷纷主动出现。这时莫寻的手机也收到了来自母亲的消息,说今天的事情很严重,保镖会来接他们回去的。
而那些人就是在回去的路途上强硬动手的,毕竟莫家庄园地处偏僻,而且他们错过了这次大概也很难再找到下手的机会了。莫家真正的保镖都是前雇佣兵,但是一个身手矫健的敌人抓住了莫寻的妹妹,并以她做威胁,试图全身而退。
只是莫寻站了出来,用保镖的枪直接砸开了自己的机甲启动装置,说他要和他妹妹换,否则他就立刻用自己的装置做一个杀伤力很大的□□,所有人都别想走。
抓住他妹妹的人嗤笑一声,说用你小小启动机甲的玩意儿,还能做个炸弹,哄鬼呢。
但是敌人里有人也曾经听说过莫寻的事迹,不敢也不想去赌他是否真的能做出一个武器来——其实他们的任务确实明确要求了只掳走莫家的小女孩就好,但是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在莫家干了一段时间,光看着莫寻瘦弱的身形和长长的头发,他们会认为他是个女孩。
所以他们同意了人质交换。莫寻头顶着机甲一步步走向他们,而已经哭到声音沙哑的莫寻妹妹被送回了真正的保镖那里。
随后他后脑勺一痛,失去了意识。
而他再醒的时候,已经身处一辆摇晃的大巴车上了,身边全是和他一样被绑住手脚、封住嘴巴的小孩。
莫寻环顾一圈,没有看见妹妹的身影。
太好了,他这么想着,因为他知道莫家一定会用尽全力来找寻他,而他只需要等待就好了。
只是接下的事情每一件都像是只会在他的噩梦里出现的内容。在他右腿的机甲启动装置和安装在脖颈的通讯被一刀挖掉后,他进入了一个比莫家庄园荒芜一百倍的、如同集中营的宗教洗脑农庄。这里有数百个和他们一样被拐来的小孩,他们的眼神却比莫寻见过的行将就木老人都要空洞。新来的小孩都被关在谷仓里,每日被时时刻刻的监控监视着,除了把那本拳头厚的教条背诵下来以外,没有任何出去的方法。
有因为控制不住眼泪的小孩被带刺的鞭子活生生抽死的,有因为不适应生病口吐白沫晕倒后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他仅仅在那里待了五天,都已经快忘记了他的所有过去了。他是那群新来的孩子里第一个去背诵的,他一瘸一拐走到谷仓门口,腿上发炎流脓的创口甚至吸引了好几只苍蝇,一直在他面前飞来飞去。他闭着眼跪下,一边嘴上说着那些古怪的经文,一边心里向所有的家人都道了别。
他一字不落地全部背诵了下来,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是在一个很土气的房间里,他躺着的床上甚至还挂着满是灰尘的粉色帷幔。他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是治疗的方式大概很原始,因为好像比开始更疼了。
有人推门进来,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试图扮演高贵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莫寻被他盯着,很不舒服,某种不安的预感随着那人脚步的走近已经越发成型。
那人坐在床头,一只手撩起莫寻的头发,说他的头发颜色像那种花市会放在最前面店门口的大朵玫瑰,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接着,他继续说,他已经有三个妻子了,但是他愿意为了眼前的人破例娶第四个妻子。他揽住莫寻的肩膀,说从此以后他不用劳动,也不用背诵教义,只需要待在他身边,给他多生几个小孩就好。
莫寻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绑走他妹妹了。他很高兴能让那些人如此恶毒的计划落空,所以他抬头看着男人,笑着说他并不是女孩。
男人脸上的表演骤然变化了,他迅速地站起来看着莫寻,然后立即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剪刀直接把莫寻的衣服剪烂了。
而莫寻并没有骗他。
如果男人把剪刀直接捅进他的胸口,他大概也不会惊讶吧。但是男人没有,他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凝固而滑稽的、怒气冲冲的雕像,过了大概一分钟后,男人转身出门了。
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莫寻在谷仓见过的那种带刺的鞭子。莫寻长这么大,除了在体训课和机甲操控课上面,从来没有被人打过,甚至连被骂都很少。他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能又快又好地完成,而他优渥的生活条件几乎没有给过他任何真正的挫折。更何况他的家人都很宽容,客厅里昂贵的花瓶被佣人打碎的时候,父母的第一反应都是去问佣人有没有受伤。
他透过书本和资料,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是毫无尊严地活着的。但是他没想到他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没被抽死。但是后面的日子更难熬。说要娶他的男人是这个农庄里很有话语权的人,他不允许莫寻和其他男孩一样穿裤子,也没有让他下田去干活。莫寻和其他女孩一样穿着很暴露的衣服,跪在地上擦地、缝补衣服、做饭。如果一旦有任何一项工作出了差错,轻则砍断手脚作为惩罚,重则彻底消失不见。
也正是因为他留在了屋子里,所以时不时就能看见好几个大着肚子的、明明和他差不多年级的女孩。
幸好是他来了这里,而不是妹妹——这样的想法支撑着他。可是他渐渐分不清身上的那些伤痕到底是昨天被打的还是今天,也会在那些穿着西装的人经过的时候跟其他女孩一起下跪。
他从生下来便没有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绷紧了弦活着。他沉默地观察这个农庄的一切,这是一个由五个“大主教”为统治的小社会,所有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都可以成为他们孩子的母亲,所有有劳动能力的男人都是维持他们衣食住行和庄园统治的奴隶。
而他从其他人的话中得知,农庄的位置大概位于帝国某个不起眼的农业星,周围好几公里都是密不透风的树林。想逃跑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手无缚鸡之力的这些孩子不仅无法正面对抗那些有机甲的守卫,而且周围的树林里早已设下了针对逃逸者的天罗地网。
莫寻本来也不打算和这些人硬碰硬,他尽可能地借着打扫的名义在农庄的各个角落晃悠,观察着这里的家用电器和农作机器,不动声色地悄悄拆卸一些无伤大雅的零件,准备制作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
但是由于天气太热,莫寻腿上的伤口有发炎流脓的趋势,他也很久都没有揭开纱布看过了。有一天他从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好像动不了了。
如果有一个孩子有一天没有按时去参加释经或者劳动,挤在小房子里的所有孩子都会一起受罚。所以那些孩子架着莫寻,强迫着已经无法站立的他从农庄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这时候对面忽然走来了一个人,那些原本抓着他的孩子忽然都松开了手,战战兢兢地站好喊了一句哥哥好。
大主教们的孩子可以自由进入农庄、甚至还需要和正常孩子一样去上学。而其他孩子见到他们,也必须像见到大主教那样站直身体、毕恭毕敬地喊他们“哥哥姐姐”,尽管这些孩子一般都比他们年纪小。
这些从小在畸形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大多继承了他们父亲的狠毒性情,甚至变本加厉。莫寻待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目睹了好几起这小孩把其他小孩子折磨到死的事件了。
而莫寻已经无法按规矩行事了,因为他整个人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撞在地上那一刻,他感觉他的腿好像真的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