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一向对莱恩的印象很好,他虽然是首都的军官但是从来没有拿腔拿调过。既然莱恩已经跟他提了要求,他也不可能再不答应。医生瞄了一眼莱恩手里的茶叶,决定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干净:“那出事情了我可……”
“这个学生情况特殊,我这边有一份治疗保密协议需要您签署一下,”莱恩向医生的通讯隔空投送了一份文件,“这段时间就辛苦您了。”
黑鹰听到保密协议的时候,又瞥了一眼莱恩,莱恩早有准备似地一直在等他的眼神,朝着他点头笑了笑。
医生坐在电脑前,抬着眼睛看着电脑上军区医院传来的文件:“你们可以先带着他走,他的烧已经开始退了,但是明天早上体训前得叫他来换纱布,晚上训练结束后让他来输消炎液。”
“我不建议你强制喊醒他,”医生走到程殉旁边,把他手上的输液针拔下来,“他现在输的药会让他没有精神,他无法回应你的指令。”
但是在医生拔掉针的瞬间,程殉又一次惊醒。这一次他的世界彻底变得清明,他用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微微仰着头看着医疗室里的人,像是那种忽然醒过来毫无安全感的实验动物,不安地打量着围在他身边的实验员。
医生被打脸了,无语地看着程殉,没好气地说:“你明天早上和晚上都要来这里,记得哈。”
程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医生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时不时在观察着黑鹰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也许是他带着项圈后身发出的某种本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黑鹰对他的态度开始能决定他的处境,甚至是命运。
黑鹰和程殉的视线只碰了一瞬,他便转身朝着离开的方向走去。程殉也立即翻身下床,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踩着鞋跟上黑鹰。所幸黑鹰也没有他平日走路的速度那么快,程殉还能一直跟在他后面。
外面落雪了。黑鹰和程殉需要走一段路才能走到基地宿舍,程殉感觉穿着冬季加厚的制服被风吹到的时候还是会冷,他总是想咳嗽,所以他只能他盯着黑鹰的背转移注意力,毕竟无论怎么都想象不出黑鹰会和别人一起住在一间宿舍里。
一进宿舍楼,老旧的设施一下就让程殉想起来自己从小在母星住过的那些宿舍。黑鹰和他一前一后上了铁栏杆楼梯,时不时有几个和他们一样穿着制服的学生经过他们,程殉不再四处张望,而是心虚地低下头去。
黑鹰推开四楼标着“8”的铁门,狭小的房间里除了两张相对的上下床铺以外再无其他,阳台和卫生间是在一起的,但是也很狭窄。
一张上下铺的下面已经坐了两个人。莫寻盘腿坐在床头,正聚精会神敲打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故燃靠着墙坐在床尾,原本闭着的眼睛因为房门的动静而立即警觉地睁开。
只是在看见来者后,在床上坐着的两人眼神都一滞。
莫寻在看见黑鹰的时候,就已经在为上次的事情道歉而打腹稿了。而当程殉跟在黑鹰身后进来,尤其是看见他脖子上还戴着一个显眼的颈环,整个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时,莫寻需要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才让他显得对这件事情没有那么震惊。
他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以为自己猜到了某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现在他完全搞不懂这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走势。
而就在他头脑里又一次掀起一阵风暴的时候,站在风暴中心的主人公正以一种同样惊讶而复杂的眼神望着他——程殉没想到他和黑鹰的舍友会是莫寻和故燃,他们两人好像从来都是他遥不可及的某种理想人生范本,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能有机会朝夕相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程殉肯定会忍不住去探寻他们的生活细节,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埋藏在心底的隐秘愿望,他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信任彼此,他想知道完全从陌生走向亲密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生活的。
而且,程殉觉得他们至少不会像大北一样这样看不起他,他们至少见过程殉好的一面。
宿舍对于黑鹰来说其实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反正他最后睡的都是停车场。他来宿舍只是想把程殉这个麻烦的病号送回来,免得他在路上又晕倒了。
但是他看见故燃看着自己的眼神,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想和他打一架。其实也不是没机会,这次集训有很多二对二的训练,总会碰上的。
莫寻发现故燃一直在瞪着黑鹰,他有时候觉得故燃就跟看家护院的狗一样,无论什么人经过,只要他觉得有威胁,他都会朝着别人叫。所以,他决定打破这四个人沉默的僵局,拿出社交场上他温和无害的笑容,轻声说——
“外面雪很大吧?你们身上弄湿了吗?现在浴室应该已经有热水了,你们要去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