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殉去集训营的第一天下午,就在40公里负重越野的时候晕倒了。他也是这一级机甲操纵系学生里唯一一个没能跑完全程的人。
集训是在帝国某个专门负责培训新兵的军事基地里进行的。那地方位于帝国相对偏远的一个小行星,环境恶劣地势崎岖,极端气候和地震都是家常便饭。条件也很艰苦,没有供暖的水泥平房,只有野菜和米粥的食堂,四人一间的狭窄上下铺宿舍。
程殉没想到黑鹰居然会屈尊来这种训练。人还是不能去遐想别人的不幸,自己也会因为落井下石而变得倒霉。
因为程殉是跑着跑着直接两眼一黑失去意识的,所以当程殉在医疗室里醒过来的时候,他脑子是懵的。
他旁边坐着一个拿着保温杯喝水的大爷,看见程殉醒了,又声音很大地喝了一口水:“我说你们年轻人啊——你身上这么重的伤,是没有必要参加这么高强度的训练的,你那个位置又是核心,你以后留下后遗症了机甲都启动不了。”
大爷用手拿了桌子上的单子,在程殉面前摇了摇:“我已经给你开好证明了,你申请观训吧,你那种程度的伤不是开玩笑的,最好回首都大医院治疗。”
“我......”程殉想反驳说自己必须要参加,但是他又怕医生继续问下去,而且他已经感受到医生一直在盯着他的脖子看了。
“你是什么系的?”医生盖上了保温杯的盖子,又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张报告单子。
“机甲操纵。”程殉回答得很没有底气。
那大爷又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是怕了你们这些学战斗的学生了,从来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程殉抬头盯着已经快没有的点滴药瓶,又困难地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应该是又被换过一遍的纱布,扭头看着医生。
“我不能……一直在这里。”程殉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后就又闭上了眼睛,应该是又晕过去了。
大爷皱着眉头看着程殉,又走到他身后的仪器那里检查那些身体数值,摇了摇头。
“他是怎么了。”一个年轻但是低沉的男声从大爷身后传出来,医生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高瘦学生正站在医务所门口。
“同学,你不知道要敲门的吗?”医生拍了拍自己胸口,“你这个人走路没声音的啊,很吓人的。”
黑鹰没搭理医生的话,越过医生去看着躺在床上、刚刚又陷入昏迷的程殉,然后用一种看废物的眼神看着医生。
医生感觉面前这人用眼睛在骂自己庸医,于是他大声嚷嚷着:“你是什么人?是他同学是吗?我已经打电话叫他的负责老师来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在这里治不了!”
黑鹰就像没听见医生的话一样,走到了程殉的病床面前,冷冷地喊了一声“起来。”
虽然程殉惊恐地睁开自己眼睛与黑鹰下达命令最多只是五秒之内的事情,但是医生清晰地看见程殉的身体在听见黑鹰说话那一刻便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脸上充满了冷汗,如同被什么噩梦催醒一样剧烈喘气,最后才用力地睁眼。
医生后知后觉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大概比普通同学要复杂太多,其实从一开始他看见病人脖子上的东西就心存疑虑,为什么有学生来参加训练的时候脖子上还会挂着如此累赘的饰品。
“欧阳医生,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莱恩带着一身的雪匆匆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大盒首都才能买到的昂贵茶叶礼盒,“我这次也给您带了点茶叶过来——”
莱恩看见医务室里黑鹰的背影,虽然黑鹰会来这件事情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他并不知道黑鹰是否愿意如此公开他与程殉的关系。而且他今天早上已经看见了,黑鹰给程殉上了颈环,如果不做任何封锁消息的措施,这件事情很快就会遍及军校,传到军部甚至大众媒体上也是迟早的事情。
程殉望着黑鹰,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但是他也没能坚持清醒着睁眼太久,很快又闭着眼睡了过去。
医生看到莱恩如同看见救命恩人,也顾不上茶叶了,只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手里这个烫头山芋的情况交代清楚:“莱恩上校啊,这个学生机甲核心受了很重的伤,随时都有感染的风险,他现在都一直在发烧。而且他对很多药都有抗药性,我建议他去大医院做更多的检查,出了事情我可担当不起啊。”
莱恩在回答医生的话前,看了黑鹰一眼想观察他的反应,却不巧和黑鹰对了眼神,他脸上全是让他赶紧把这个事情解决的不耐。莱恩脸上露出一种很抱歉的笑容,低头看着医生:“他其实是从军区医院那边刚刚出院的,就是您以前任职过的医院。我这边已经联系了那边医院的线上会诊,之前的治疗情况和之后的治疗方案都会由他们那边来负责,但是这个学生目前确实需要参加这次集训,所以可能还是得辛苦您照顾他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