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翻开的资料被岁桉重重合上，沉重的声音吓得岁月一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岁桉刚还平静的目光陡然间如寒霜肆意，就连声音也变得冷酷无情：“岁月，有些事该不该做，该做到什么地步，你该比岁日懂分寸。”

“老大，我知道……”岁月有些无助地回头，视线却不敢抬起：“我只是……”

“还解释？教你的规矩都忘脑子后面了？”岁桉的声音越来越冷，尾音都已经到了斥责的程度：“还是这段时间惯你惯的没了轻重缓急了？”

“收拾东西，明天开始去小表哥那。”

岁月惊恐抬头，目光触及到岁桉肃冷的眼神时又颤缩着低下。

岁桉把资料嫌恶地扔在一旁：“他最近正研究该怎么从那条下水道里挖出油钱，没少找本少爷要你过去。”

岁月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辩解：“是，我喊岁日回来。”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错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岁月萎靡的神色，岁桉扭头看向窗外，浅浅叹了口气。

生病对他最严重的影响就是很难控制得住脾气，明明知道岁月是关心则乱，但还是会因为他的乱怒意横生。

他也不是要恐吓身边人，只是……只是人可以病急乱投医，岁日也可以，但岁月不行。

这是底线，这也是规矩。

“梅荣强塞进来的人自然有他的用意和利用价值。”岁桉声音微凉：“查他感情做什么。”

“老大？”岁月竖起了耳朵，小心翼翼望过去。

岁桉似笑非笑睨了岁月一眼，见他又开始缩脖子，佯装害怕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晏语的眼睛和梅荣有几分相似。”

岁月表情凝滞一瞬，伸着胳膊把刚扔在车座底下的资料捡起来又递给岁桉，扬起的笑容简直是凄惨又苦涩，“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

岁桉将资料翻开：什么不知道，都这个时候了还顾着“兄弟情谊”。

首页被一翻而过，岁桉这才敲打道：“再敢让岁日掺合你的工作，可就不是去小表哥那干活这么简单了。”

岁月暗地里把又一次全身而退的岁日骂了个狗血淋头，低眉顺眼答应着：“是，老大，我回去就好好教训他。”

好似感应到了岁月忿忿不平的心里话，岁桉气也消了大半，目光落在那些词语复杂的资料上。

哪怕是平日里看惯了坑坑绕绕的合同文件，面对各种医学文献名词也稍显乏力，注意力总落在那一连串的人名上。

对岁桉来说，到明辉医院做体检这事还真是迫不得已。

他不断加重的病情终于有了暴露的迹象，母亲格外担心，特意安排了这次体检。

来医院之前，母亲更是特意叮嘱，不外乎是院长同她的交情，以及未来或许可以开展深度合作的医院。

这种信号也像是变相的通知他，长辈的亲密关系别妄想着动手脚。

至于晏语，他的身份自然不是一句“医学天才”就能概括的，院长外甥这一头衔才是重中之重，完全断绝了同他做交易耍猫腻的可能性。

岁桉揉捏着眉心，好似从接受母亲安排开始，就好像一脚踏进了盘丝洞里，关系户套关系户，这种关系想想就头皮发麻。

又翻着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岁桉就又把资料合起来放腿上压着，目光转向窗外。

生病之后，风景成了他最喜欢的解压方式。

暗色的天空除了闪烁着的人造霓虹，再无任何璀璨星光。

岁月也没再打扰，开始处理余下工作，顺便给岁桉同步提案会的进度和注意事项以及后续安排。

岁桉心不在焉。

岁月关闭电脑，像是闲聊又像是哄岁桉开心，故意捏着嗓子绘声绘色道：“老大，前几天小表哥在城南的事上都快被蔺先生嘲讽成吊眼喷火龙了，要不是有人上去拦着，您都能再进警察局捞人了。”

听到警察局，岁桉更为恍惚。

得“益”于生病，他对过去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但对警察局却记忆犹新。

那是在一家神经类研究院内，古板沉默的外籍教授拿着上百份病例报告对着他遗憾摇头，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