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桉虽然迟到,但才刚进院长室梅荣就已经替他找好了漂亮的借口。
不等寒暄,就见着体检科长急匆匆跑来。叫上梅荣两人出去一趟再回来,身后就多了个笑意绵绵的晏语。
晏医生维持着他的温润:“岁总,请跟我来。”
接连做了几个检查,岁桉都跟在晏语身后,始终保持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聊赖而又狐疑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前面医生的发丝上——比那张照片更甚,茂密而又柔顺的黑中混杂着千丝万缕的蓝,纯粹干净的颜色就像是遥望无际的夜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过了肩颈的发尾有些毛躁,不知道在哪里沾了水,卷卷翘翘的,看着就让人恼火。
“负责人是不是晏语”这事对岁桉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他也不在乎,只不过每次不经意的目光落下去时,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晏医生的刻意回避。
岁桉正觉得无聊,带有调侃意味的眼神故意和时不时抓头发的医生作对,进入晏医生再次为他推开的检查室大门时,鼻腔里不自知地溢出声轻哼。
晏医生偏过头:“不舒服?”
“嗯?”岁桉挑眉。耳朵这么灵?
“没什么,进来吧。”
晏语专注地翻对着手里的文件,明明表情是上扬的,但声音却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是很公式化嘱咐道:“这是体检单的最后一项。外套脱了,身上手上还有戴着的饰品都摘下来放到那边的椅子,身体有动过刀么。”
岁桉眼皮微颤:“没有。”
“行。”
大总裁忙着整理着装时,晏语就负责核验资料,余光扫见检查室内突然裸了上半身还正准备的解裤子的男人一时不解,忙按开话筒,把刚才讲过的注意事项又重复了遍。
“现在拍胸肺的片子,只用脱外套,刚才是我没讲清楚,抱歉。”
音响里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截停了岁桉的动作,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手心攥着的腰带,哪怕大脑一片混沌,也会下意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环境。
过去好一会岁桉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薄凉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荒谬。
又是记忆断裂。
见岁桉还低着脑袋,晏语更是疑惑,凑近话筒:“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我没说明白?”
岁桉缓了缓才看向说话的地方——检查室有块单面镜,看不见操作间的人,只能回味似的含糊两句那压着嗓子的提示。
记忆无限飘远,飘进耳边的呼吸被无限放大,心底蓦然升起一股熟悉。
好似这一瞬间,他又站回了窗前。
晏语音如其人,就是要这种寡淡如水毫无波澜的声音,让人察觉不到的疏离感,才是他,但又不像他。
岁桉抬起头:“没有。”
“行。”
发生这样令人尴尬的插曲岁桉更不在意,云淡风轻又把刚脱下去的衣服都穿回去了。
整个过程大总裁都极为淡定,倒是操作间的晏语吁了口气。
被岁桉这么一吓,他刚还迷瞪的脑子清醒不少,和跑冲进门的放射科医生打招呼。
“来了。”
“阿语?你们怎么来这么快?!我看群里他们发出来的检查进度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我呢。”同事是跑过来的,气都还没喘匀就坐到了检查桌前:“倒是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去市里开研讨会?还以为孙院放过你,不给指派大总裁这事了。”
晏语张着手抚抬了下眼镜,语气甚是温柔:“总裁的秘书划掉了体检单近仅百分之八十的检查,就留下了几个相对边缘性的体检项目。”
“噢走过场啊。”同事惊讶:“孙院和梅院都同意了?”
晏语回想起刚才在院长室“大发雷霆”的秘书,笑道:“不太清楚。”
“不体检还闹这么兴师动众,我可没少听体检科长自夸说他们为了这事儿从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同事显然无法揣摩到总裁用意,哀叹着乐了声,操作机器启动:“哎呀岁总驾到,副馆这边的机器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晏语弯了下唇角。
虽然是名义上的体检项目总负责人,但晏语主攻血液学,对放射科或者其他科目的检查流程并不算完全熟悉,等待的过程就有些枯燥。
连着熬了几个大夜突然获得了个“休息”的机会难免会觉得犯困。
晏语揉着又开始刺疼的太阳穴,像是按到了什么影像开关,脑海里意外浮现出一副画面——裸着上身的大总裁,身材同那张脸一样令人惊艳。分布在周身的肌肉多则油少则柴,肩宽腰窄精瘦有度白里透粉,看着极具观赏性。
按常理说,像岁桉这种顶级上位者自然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但现在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身上好似有许多血痕还有淤青一样的伤口,离得近了还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过刚才隔着玻璃也看不太清,只觉得那些细细密密的粉色伤口有些像针眼,但又像是暧昧的抓痕。
晏语双手环胸,透过玻璃看着检查室内面容冷峻的岁桉——整洁纯净的丝质衬衫衬得大总裁的脸略微苍白,运转的机器此起彼伏嗡鸣着,一切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晏语又回想一阵,得出了个“总裁脾气不错”的结论。
“阿语,准备收尾了。”
“倒是没发现异常,毕竟年少多金钱养人,具体情况等二轮复核结果再说,初看问题不大,可能有点工作病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