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场游走多了，他很早就可以掌握情绪。但那天他还是对自己可见的未来感到了愤怒。

在门外等候着的两个人像是炮弹一样轰进了门，一把揪住“胡言乱语”的医生。

那也是他第一次因为私事出入警察局，主流新闻八卦小报闹得沸沸扬扬，不外乎是评判活跃许久的岁氏家族终于没落，以及大少爷作为新任掌权者的独裁。

“老大，夜深了。”岁月适时提醒：“回庄园？还是去祖宅？”

“先去公司，把事业部现在的负责人请过来。”岁桉眼中风暴再度凝结：“真当有了旁系这个保护伞，本少爷拿他没办法。”

岁月立即掉头。

岁桉闭了闭眼，指尖摩挲着压在膝盖上资料，缓缓说道：“医院那边，先盯着体检报告，最好别经过晏语的手。”

“他可不不止是关系户那么简单。”

……

两天后，不简单的院长外甥看着大步走进他私人办公室的人，感觉自己应该去神经科再开点药。

最近这段时间他捏眉心的频率过于高了，都可以省一笔到整形医院垫鼻根的手术费。

晏语摘了眼镜，揉着胀酸的眼睛，闷在巴掌里的声音有种重复过头的麻木：“我已经说过了，体检报告只能由岁桉本人签字，上份体检报告被你污染后只能作废处理。”

岁月自幼便跟在岁桉身旁，哪怕犯错、逾界也只会被口头训斥两句的人，自然担得起“首席秘书”“贴身助理”的名号。

岁月一袭黑衣黑裤黑发黑眸，整个人好似与黑暗融为一体：“晏医生，检查结果您完全可以交给我或者梅荣，有什么问题我自然会汇报给岁总。”

“至于您多次要求进行岁总进行血液筛查检测，是发现什么问题？才需要增补检查？”

晏语戴眼镜的动作一顿。

明明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但他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突兀地联想到了岁桉身上隐隐约约的伤口与血腥味，心下里有个很荒谬的猜测。

晏语面上不动声色，但声音却有了细微起伏：“岁桉知道？”

岁月悚然。短短四个字赫然让他有种被“猎物”反盯住的阴寒，冷酷的目光才刚迎上晏医生漆黑的眼眸，便被拽进了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

“您误会了。”岁月向来得体：“只是您并非体检科专项负责的医生，体检内容也不归您调整规划，而带检签字这种流程性工作早在岁总体检完成时就已经结束。”

“我作为岁总助理，有权对您的要求提出合理性质疑。”

“我想，当事人会比我更加清楚。”晏语抬头时，镜头的反光刚刚好遮住他眼底聚起的浓雾：“我作为本次体检的总负责人，有关体检结果发现的问题，只会同本人交流确认。”

“不送。”

……

“就这样。”

能在岁月嘴里见到晏医生尖锐的一面，岁桉并不奇怪，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早在他最初翻看那份资料时，就已经预感到了晏语的那双眼睛里，绝对藏着不容小觑的锐利。

温润什么的，不过装出来的假象而已。

不过一想到身边最沉稳的可靠的秘书竟然被个双面医生打回来，哭笑不得的程度远大于生气。

只要不涉及到底线问题，岁桉对岁月都是极为宽容甚至放纵的，笑着揶揄道：“你怎么能被个双面医生绕进去，不像你。”

岁月想起来被“算计”的签名，脸上尽是懊恼：“抱歉，老大。”

岁桉笑笑，他倒也不会为了这种很快就会人尽皆知的事儿烦恼，撂下句回公司的话，继续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是。”

原本岁桉还打算再晾晏医生一阵，没想到闭上的眼睛再睁开时，就看见了晏医生立在身旁。

也许他猜错了，也许晏医生真是个性格很不错的医生。

至少每次在医院时，都能看见晏医生温润的笑脸，和那张摩挲久了的冷照片，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