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霜说， “你就说是不是吧。”

“应该是的，我记得这天晚上，确实是有波动，我还来检查过，但是我得再核对一遍……”俞柏言一边说着，一边拨去了电话，“喂，小郭，零号病人的基础数据，前四页的内容，现在就发给我，我已经把临时权限码发给你了，动作快！”

小冯说，“我都没见他这么着急过。”

纪明霜：“其实我也很着急。”

小冯拍了拍纪明霜的肩膀，以示安慰。

过了一会儿，俞柏言收到邮件，他再次核对了日志中的数据，“确实是这一天，也是这个时段，可是，纪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纪明霜说，“也就是说，林然确实在这里？”

俞柏言说，“嗯，他确实在这里，但他在单独的楼层，你也知道这里的投资人是谁，所以他的项目不能对外展示，并且由我全权负责。”

小冯说，“组长，这不是保密项目吗？”

俞柏言解释道，“纪小姐，并不是我刻意隐瞒，这是投资人的要求，希望你也能对此保密，还有小冯，你也别到处乱说，知道吗？”

纪明霜点点头，又问，“那我能去见他吗？”

“暂时不能。”俞柏言说，“他的情况很特殊，目前仍在休眠，并且情况稳定，所以最好不要观测。”

纪明霜：“你是说，暂时不能？”

俞柏言说，“嗯，我想我得联系我的投资人。”

“什么时候？”

俞柏言：“……现在？”

纪明霜：“好的。”

俞柏言似乎有话想说，但是咽了回去，之后，他给周秘书打去电话，周秘书说，林老先生正陪着夫人检查身体，现在不方便打扰，但可以隔窗探视。

电话挂断之后，小冯说，“也就是说，可以？”

俞柏言点头，“可以。”

小冯：“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

俞柏言，“你不可以。”

小冯拖长了尾音：“啊——”

俞柏言，“你以为我们公司为什么还没倒闭，他是投资人的外孙，不是动物园的猴子。”

小冯有些失望：“哦。”

纪明霜问，“林然出事之后，就被送了过来？”

“嗯。”

“他当时是什么情况？”

“跟死了没区别，据说是因为火灾，但是我不太相信。 ”俞柏言说，“我只是隐约听说过那场事故，病人的过往经历并不在我的工作职责之内，这部分内容由公司负责调查。”

纪明霜：“公司？”

“嗯，公司，就是我刚刚提过的‘专业机构’。”俞柏言说，“因为我们需要实验数据，如果有类似的病人，公司会帮忙介绍，这里也有公司的职员，负责患者招募的工作。”

小冯插嘴道，“我知道，他们天天摸鱼来的。”

俞柏言：“不是，你还好意思说他们。”

小冯不说话了。

俞柏言转向纪明霜，礼貌地笑了笑，“那么，纪小姐，请跟我来吧。”

纪明霜跟小冯挥了挥手，跟着俞柏言走进了电梯，俞柏言刷了他的身份卡，并且进行了虹膜验证，而后，他带纪明霜进入了地下一层，这里有灯，但很昏暗，也很冷。

走出电梯之后，俞柏言说，“纪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确实有病人醒了过来，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渐渐死去了。有的是因为身体虚弱，有的是因为免疫崩溃，有的是因为脑脊液漏导致的颅内感染，为数不多成功醒来的病人，身体也多多少少会有问题，多器官损伤甚至衰竭、重度精神分裂，还有腰椎间盘突出。”

纪明霜：“啊？”

俞柏言点点头，“嗯，而且，根据过往的经验，六个月内没有醒来的病人，之后大概也不会醒来了。”

纪明霜：“嗯。”

俞柏言领着纪明霜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的门口，门口的内嵌显示屏上显示着纪明霜看不懂的数据，还有滴滴答答的声响，俞柏言说，“就在那天晚上，这里突然响起警报，当我过来查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那在之后，他的数据偶尔会波动，我们排查了维持系统，信息收集系统，数据处理系统，并且检查了整套设备，都没有找到原因。”

纪明霜走到门前，这里简直像监狱一样，墙壁看上去又冷硬，又厚重，门上只有一小块长方形的玻璃，是用来观察门内情况的，纪明霜从小窗往里看，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虽然能来到这里，但你也看不到他，只能看到保护气体。”俞柏言说，“我的投资人，也就是林先生的外祖父母过来的时候，也只能隔着窗看看里面，然后静静地坐一会儿，再离开。”

纪明霜说，“想来两位老人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俞柏言沉默了一会，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对了，既然是来参观的，我给你讲一点休眠舱的原理吧，像冬眠的动物一样，降低新陈代谢，只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并且把各项数值降低，尽可能低，但又不能让他真的死了。”

纪明霜突然问，“那个，我想跟他说句话吗？”

俞柏言：“这个嘛……倒也可以。”

他在门口的黑色显示屏下方的机械按键上点了几下，然后对纪明霜说，“看，这里有收音器，对着这里说话就行。”

纪明霜问，“对着这里说话，他就能听到吗？”

俞柏言点点头，“能听到的，不过，非常抱歉，我要为林先生的安全负责，所以不能回避，希望你不要介意。”

纪明霜说，“没关系的，我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我得让他知道，我来了。”

俞柏言：“请。”

对着并不起眼的收音器，纪明霜轻轻念着他的名字，“林然……”

俞柏言说，“纪小姐，你的声音有点小，而且离收音器太远，他不一定能听到。”

俞柏言的话音未落，纪明霜就看到黑色显示屏上的数据出现了相比之前更加明显的波动，俞柏言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确定地说，“怎么回事，之前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