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霜回家之后，小陈哥还在自闭，纪明霜没有打扰他，简单地吃了晚饭，又给纪父打去电话，“爸，店主让你帮忙搬家。”

“哦，行，知道了，我会联系他的。”纪父说，“你呢，准备搬回家住吗？”

纪明霜说，“我还要上班呢，这里离得比较近，家里乱糟糟的，你找人收拾一下。”

“行。”纪父说，“那我在你公司附近买套房子吧。”

“我的工资才多少，买房子又要花多少，况且这边全是公寓，买不到带花园的小洋房。”

“要不你直接辞职吧，然后换一份工作，自己做委托也行，入职公司也可以。”

纪明霜说，“行，我再考虑一下。”

准备洗锅的时候，小陈哥还待在这，纪明霜对他说，“我已经交了房租，过几天就签合同，如果你不想见他们，我以后就不提这件事了，如果你想见他们，我可以帮忙安排。”

这一次，小陈哥有点动摇，“好，我再想想，明天给你答复，谢谢你。”

“不用客气。”纪明霜又劝他，“你都已经死了，就别再多想了，还是说，这是麻将的戒断反应？”

“没，哪有，我打麻将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小陈哥说，“我的心里空落落的，那个保安不见了，平平也离开了，方婆婆要搬走，那些猫和狗也会被她带走，这里连鬼都留不住啊……”

“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鬼也有该去的地方。”纪明霜说。

“那他呢，经常和你待在一起的那个小哥，他也离开了吗？”

纪明霜说，“……大概是吧。”

小陈哥又问，“轮回转世之后，人会去哪里呢？”

纪明霜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你会有新的人生，也许不会。”

小陈哥长叹一声，“我知道我应该离开了，但我还是不甘心……算了，我听你的，还是不要多想了。”

“这才对嘛。”

这天晚上，纪明霜失眠了。

可能是因为她已经睡了一整天，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纪明霜没心情玩手机，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外面很黑，也很冷，没有窗帘的遮挡，双层玻璃也挡不住隐隐靠近的寒气。

她穿上拖鞋，来到客厅，粉色小猪挂钟静静地挂在墙上，在厨房里，所有调料瓶都被摆得整整齐齐，在橱柜里，还有她给林然准备的简单餐具，以及吃饭用的必要道具——线香、蜡烛和黄纸。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后更清醒了。

她打开手机，再次刷新，邮箱里没有新邮件。

纪明霜没有闲着，她整理了冰箱，把过期的食材处理掉，又收拾了桌面，把枯萎的花装进垃圾袋，还打扫了客厅，就这样，天渐渐亮了，她开始洗漱，吃早饭，下楼的时候，顺便把垃圾扔掉，没电梯真不方便，要不这段时间住宾馆吧。

但是看到小陈哥和小鬼，就像留守老人和儿童，算了，晚上回去的时候，给他们带点零食好了。

纪明霜一边想着，一边走出灰灰公寓的大门，而后被门口如熊一般的高大黑影吓了一跳，她后退了几步，看着小陈哥的哥哥，“你好？”

对方的声音有点嘶哑，像是吹冷风着了凉，“你好，我把合同带过来了。”

虽然说是合同，但也只是两份用订书机订好的纸而已，今天的风很大，已经被吹得皱巴巴了，纪明霜接过合同，把纸抚平，放进包里，“我有时间看一下，签好了就寄给你。”

“好的。”他又说道，“抱歉，嗯，请问你赶时间吗？”

纪明霜看了看手机，她起得早，出门也早，现在时间还算宽裕，“你想问小陈哥的事？”

“嗯，我想知道，你昨天临走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纪明霜说，“字面意思，他跟我说，金项链不是他拿的。”

“什么时候？”

纪明霜说，“他死之后。”

高大男人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他看着纪明霜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到类似心虚躲闪的神情，但纪明霜一晚上没睡多久，一边困一边失眠，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反而让他心里发虚。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留下了网络日志，或者是日记之类的吗？”

纪明霜说，“他告诉我的。”

他再次确认道，“在死之后，他告诉你，他没拿金项链？”

纪明霜点点头。

“怎么可能，他难道是鬼吗，哈哈……如果你是他生前的朋友，用不着说这样的谎，他的死因不是他杀，也不是意外，的确是自杀。”

纪明霜说，“他确实是鬼啊。”

他的脸色变了，却仍然干笑着，“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

纪明霜说，“我觉得你已经相信了，不然你不会在这里等我。”

“……那他现在还在吗？”

纪明霜说，“还在。”

“他现在在哪里，在我的旁边吗，也许他现在正骑在我的脖子上，怪不得我最近脖子酸痛，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最近太累了……”

纪明霜打断了他的话，“不在，建议你去看看医生，也许是颈肌劳损之类的。”

对方这才松了口气。

“你好像很怕见到他？”

“确实是这样……他离开之后，我们全家都搬离了这里，除了我们家的亲戚，没人愿意住进来，后来又出了事，房子就一直空置着，快到他的忌日了，我和我妈过来拿点东西，顺便打扫卫生，才知道你住在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地面，盯着鞋尖，盯着空气，就是不敢看纪明霜的眼睛，纪明霜说，“所以，那条金项链是你拿的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这是他告诉你的吗？”

“如果的是你拿的，为什么不说出来？”

“不，我没有拿，我只是、我只是一不小心把那条项链扔掉了，我没想到我妈把项链藏在冰箱里，我以为只是一块放了很久的冻肉，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被雷击了一样，我在原地愣了好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不敢说出来，不敢面对这样的后果，但我妈根本没有怀疑我，我当时还松了口气，但是我没想到，我弟弟他居然、居然就这么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