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出院手续之后，纪明霜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离开医院。

在住院部门口，纪明霜正在查看地图并打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纪明霜往旁边站了站，那个男人沉默着用手机打字，然后把手机拿到纪明霜面前，在聊天框里，他写道：“谢谢你，纪小姐，那天晚上救了我。”

纪明霜认出了他，“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在灰灰公寓一楼走廊的那个人。”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又在聊天框里打字，“这个娃娃还给你，我老婆已经洗干净了。”

纪明霜从他的手里接过那个娃娃，它曾经是可爱的小公主，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有着精致的小裙子和大大的蝴蝶结，现在，颜色稍微显得旧了些，但看上去还是很干净，能闻到淡淡的肥皂味道。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纪明霜出门的时候，林然都待在娃娃里，但是现在，林然不在了，只剩下这个娃娃，纪明霜把娃娃放进包里，“谢谢你，有心了，说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那个男人继续打字，“舌头断了一半，做了手术，缝了几针，幸亏有那笔赔偿金，我才能安心养伤。”

两人没聊几句，纪明霜的网约车就到了，坐上车之后，纪明霜开始想事情，杨梦知说过的话，那本手记里记录的事，林然外祖父母的公司的研究项目，但纪明霜知道，这些事和林然消失的事，其实是两码事。

如果要找到一些有关联的事，反而是陈欣欣的前男友唐宇，他在老家因泥石流而死，却能通过梦境影响陈欣欣，还有小陈哥，纪明霜在租房软件上找房子，他能通过网络联系到纪明霜，之前跟杨梦知聊天的时候，还聊到过公司的档案里有‘跟早已死去的人网上聊天’的案例。

但纪明霜很好奇其中的原因，特别是‘梦境’这个媒介，似乎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现实，是因为指向了特定的目标吗？

如果林然不在灰灰公寓的话，会不会回到原来的家呢，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也许可以回去看看？

但纪明霜对此并不抱希望。

到钟表店时，正是好天气，店主爷爷正在专心工作，见纪明霜走进来，他扶了扶眼镜，说，“拿过来吧。”

纪明霜把装着铃铛的纸袋拿过去，店主爷爷打开纸袋，拿起只剩下一半的铃铛，摇了摇，却是笑了，“这样也不错，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一直放着反而可惜，不过，这是我的东西，总得要补偿吧，小姑娘，告诉你爸爸，让他找人过来帮忙搬家。”

纪明霜：“搬家？”

店主爷爷把目光放回手头的工作上，“嗯，我爱人的姐姐，就是你方婆婆，准备搬过来住。”

纪明霜：“这样啊，这是件好事啊。”

店主爷爷说，“是啊，总算了却我的一桩心事了，至于你的猫，还在柜顶上，好吃懒做，不爱动弹。”

顺着店主爷爷的目光，纪明霜看到小黑从柜顶上伸出来的一只猫脚，想来它现在应该睡得很舒展，“啊，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店主爷爷扶了扶眼镜，“反正也没麻烦我，都是你方婆婆在照顾，她已经老了，不敢养猫了，幸亏是你的猫，她才能放心地养在身边，以后也时常带猫回来看看她啊。”

纪明霜：“嗯嗯，我会的。”

店主爷爷说，“记得让我也看看猫，这猫虽然又懒又馋，偶尔还挺机灵的呢。”

纪明霜：“好，其实您可以直说的。”

店主爷爷装作专心修理手表的样子，在纪明霜临走之前，他嘟囔了一句，“我以前也养过猫，还养过狗、鹦鹉和金鱼。”

纪明霜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听店主爷爷说，方婆婆已经回到灰灰公寓了，更换电梯对她的影响不大，因为她住在一楼，听说事情解决之后，她就立刻回去了。

于是，她先去了方婆婆家，和第一次来时一样，纪明霜走到门口时，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纪明霜象征性地敲了下门，而后把门推开，方婆婆正在整理她的个人物品，她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有很多东西需要整理，纪明霜换了鞋，走进房间里，数了数，三只小狗，五只小猫，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这些小狗依然很热情，纪明霜有点招架不住，方婆婆朝门口看了一眼，喊道，“大白，二白，小白，快过来，别乱跑！”

“方婆婆，有什么我能帮的忙吗？”

方婆婆说，“不用了，我妹夫会找人过来帮忙搬家，我把贵重物品收拾好就行，十三楼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房东刚刚一直在问你的事，现在他飘上去了。”

纪明霜：“好，我先上去看看。”

在上十三楼之前，纪明霜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速食和日用品，电梯正在维修中，上一趟楼不容易，幸亏她买的东西不算太多。

走上十三楼之后，纪明霜看到楼道里空荡荡的，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打开自己的房门，门口的地垫是歪的，还有黑色的脚印，再往里走，房间里也有脚印，她的物品不多，没有贵重物品，小鬼蹲在角落里，没有见到其他鬼。

纪明霜蹲在小鬼的面前，问道，“这里有人在吗？”

小鬼摇摇头，又点点头。

纪明霜补充道，“除我以外的人。”

小鬼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纪明霜说，“有人来过，现在还在隔壁？”

小鬼点点头，低头玩着手指，似乎有些失落，纪明霜隔空摸了摸他的头，“电梯修好之后，你妈妈差不多就能搬进来住了，你以后要听她的话啊。”

闻言，小鬼抬起了头，没有眼白的黑灰色眼睛里有了亮光，他用力点了点头，又高兴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像一只疯了的鸭子。

在这时，小陈哥穿墙飘了进来，纪明霜问道，“小陈哥，这是怎么回事。”

小陈哥抓抓自己的头发，满脸都是纠结，说话却小心翼翼，“啊……怎么说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也许你可以适当地放我一马？”

纪明霜哭笑不得，“行啦行啦，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直接说就行。”

小陈哥哭丧着脸，双手合十，作赔罪状，“对不起，我之前太孤单了，才把你骗过来，但是现在，我妈和我哥发现了你住在这，已经进屋看过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纪明霜问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的事说出来吗，他们报警了吗？”

“你可以说，但不管用，我妈不会相信的，除非是她亲眼所见。”小陈哥说，“我看着他们呢，目前还没报警，因为闹大了很丢人，他们应该想先协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