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消失之后，徒留一片虚无。

醒来之前，纪明霜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要找到正确的出口才行。

脚下轻飘飘的，像走在蓬松的棉花上，迈出的每一步都很费力，真的好累啊。

早知道就和杨梦知一起离开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如果能再次选择，纪明霜还是愿意送她一程。

事情已经顺利解决，纪明霜应该开心才对，但她仍感到些许怅然。

而且，不知为何，她感受不到林然的存在了。

这个时候，纪明霜仍然心怀侥幸，也许林然正在出口等着她，她要尽快离开这里，不要让他久等了。

没关系的，最大的危险已经解除了，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仅此而已。

事实也是这样，在穿过一道无形的门之后，纪明霜知道，她能醒来了。

……

眼皮好重，根本抬不起来，身上好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但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下是冷硬的瓷砖，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让她的呼吸都变困难了，冷风是贴着地面吹来的吗，怎么这么冷啊。

要在这里躺多久啊，林然呢，他去哪里了？

为什么还没听到他的声音……

靳尤白怎么样了，她应该能活下来，但她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总之，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老爸呢，何道长呢，公司的人呢，都去哪里了？

纪明霜缓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看到周围的环境之后，她又把眼闭上了。

靳尤白此时正趴在她的身上，脸色很差，但有呼吸，虽然很微弱。

在不远处，还有躺着的人，不止一个，但纪明霜动不了，看不清那人是谁。

最重要的是，曾经被黑雾桎梏的灵魂，像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一样，已经一片自由了，这是一件好事吗，其实还挺难说的。

在纪明霜眼里，乱飞的对周围的一切带着恶意的灵魂就像一堆充满空气然后在风中飞舞的黑色垃圾袋，再加上这里是地铁站，阴气本来就重，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地。

又休息了一段时间，纪明霜睁开眼，看到远处有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是救援人员吗？

很可惜，并不是，但纪明霜认识他，他就是纪明霜刚进地铁站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要不是纪明霜来得及时，他差点勒死他自己。

此刻的他，双眼无神，一个黑色垃圾袋一样的鬼魂套在他的头上，但那个鬼魂明显不怎么满意这副身体，像在摆弄玩具一样摆弄着他的四肢，他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纪明霜赶紧闭眼装死，听着那个人涉水而来的脚步声。

啪。

啪。

啪。

直到他停到纪明霜的面前，纪明霜都没有睁开眼，那只鬼看中了谁，是她吗，还是靳尤白？

千万别是靳尤白啊，她已经禁不起任何折腾了。

那个人没有在此停留，他发出几声奇怪的笑声，又缓缓挪动脚步离开了。

纪明霜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偷偷地观察着他的行为。

他在周围晃悠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称心的武器，他开始变得不耐，鞋踩水花‘啪啪’作响，最终，他抽出自己的皮制裤带，裤子应声而落，露出红色的保暖棉裤。

之后，他去而复返，对上纪明霜的眼神，他咧开嘴，笑得更开心了。

纪明霜有些勉强地坐了起来，无论是为了靳尤白，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要把那个鬼魂解决掉。

她摸向了自己的衣兜，防水袋里装着最后一张符箓，太好了，没有沾水，没有褪色，应该有用。

那个男人越走越近，纪明霜也越发紧张，在这时，她听到一声轻笑，“好久不见啊，纪明霜。”

纪明霜转头看去，是周可音，虽然是只可怕的鬼，但她此刻的笑容却温柔可亲。

哈哈，怎么感觉有点完蛋了呢。

周可音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变化了许多，在看到她之后，那只黑色塑料袋鬼魂悄悄爬走了，那个男人也跌倒在地，倒地时还嘶哑地痛呼一声，“哎我草——”

然后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周可音绕着纪明霜和靳尤白转了一圈，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像一个过分天真的孩子，“你说，我现在选哪一个比较好？”

纪明霜的声音难掩虚弱：“哈哈，还能再商量一下吗？”

周可音笑眯眯的，一如初见，“好啊，说说吧，你的条件怎么样，嗯，长得还行，看上去没什么钱，工作也普普通通，优点是身体健康，而且力气挺大。”

纪明霜：“……嗯，你还蛮了解我的。”

周可音说，“是啊，所以你知道我会怎么选吧。”

纪明霜说，“这个我还真知道，因为我发现，你的灵魂变轻了。”

“是啊……”周可音蹲在她的面前，在虚空中戳了戳她的脸，“真是不幸中的幸运，在她被撕开之后，我也得到了一小份，她生前是一位难得的善人，可惜了呢……不过，我能轮回转世了，也许也该谢谢你？”

纪明霜：“不客气。”

周可音的笑容不变，但看上去却有些失落，“唉，也许……”

纪明霜：“也许？”

周可音说，“算了，我绝对不会低头，也不会向谁道歉，希望你能活久一点，不要像我一样啊……”

最后一句话轻之又轻，但纪明霜还是听清了，“借你吉言。”

周可音看向了地铁站的入口方向，“有人来了，我要走了，那么，再见了……”

纪明霜：“再见，我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