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发生之后，林学长的父母、靳小姐、靳小姐的父亲、还有纪大师，他们曾经彻夜长谈，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是后来，靳小姐出现在你的身边，并且相当照顾你。”杨梦知说，“纪大师应该是跟林学长的父母说过什么，但是他们并没有照做，但靳小姐发现了这件事，因为我也接到过类似的委托，活人是不能被供奉的，就是所谓‘生人不受活祀’，嗯，除非是真正的圣人，或者是延生禄位。”

纪明霜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样就合理多了。”

“嗯……不过我也猜测，他是否也在保护着你，因为你一直都没出什么事，活蹦乱跳的。”

纪明霜：“啊……这个嘛。”

“也正因如此，我之前猜测，‘那个东西’会挂在你的身上，而这里会是我的主场，我要等着‘那个东西’的到来，但你却平安无事地来到了这里，反而显得我的准备很多余。”杨梦知说：“那个手串，拿出来吧，我现在要用。”

纪明霜把小布包拿了出来，展开布包，放在了石桌上，浅色的玉珠颗颗温润，映着月光，更显温柔。

就在这时，娃娃也说话了，那是一道年长的女声，口音和齐家人如出一辙，她的声音很慢，很轻，语速不疾不徐，“被关进祠堂之后，我并不知道三姐已死，我被送走的那天，留下了这串珠子，拜托母亲转交给三姐，并转告三姐一句话，那是我们的信物，如果有来生，我们要一起投胎，我还想和她做姐妹。”

纪明霜问道，“那……你知道她的事吗？”

娃娃微微转头，看向了杨梦知，“她知道的，我都知道，孩子们，别害怕，我会帮你们的。”

虽然被一个娃娃叫做‘孩子’有点奇怪，但是她确实是当年事件里，并未出现的最重要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与这个小院子里的安静闲适不同的是，外院那边传来了惊慌的叫喊声，而后又有某种锐器刺入□□的声音，在百年之前，‘那个东西’还是偏向物理攻击的。

再然后，声音归于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小院里也很是安静。

纪明霜抱着娃娃，抬头看向了月亮，不知这是今晚的月亮，还是那时的月亮呢？

另一边，老仆人和四小姐看向杨梦知的时候，温柔和慈爱都快溢出来了，四小姐说，“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来，我丢失了很多记忆，但我还记得初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小，我都不敢靠近你，因为你看见我，要么哭，要么躲起来，半天都不敢出来。”

杨梦知：“那是因为你一直跟着我，而且什么话也不说。”

四小姐说，“我在人间徘徊太久了，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我仍然记得那一天，还有那个约定，我想三姐也是记着的吧，即使她已经变成我认不出的模样，但在此时此地，我仍然能从她的力量里受益，从而跟你们对话。”

纪明霜问道，“那她知道你的存在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如果她知道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四小姐又是哀叹，又是惋惜，“我还记得那一天，是我们少有的能出府的日子，那天是个好天气，我们在湖上泛舟，母亲没能出府，我和三姐跟在祖母身边，撒娇卖痴，哄她开心，这样的话，也许下次出门的时候，她还愿意把我们带上。外面的天地是那样宽广，虽然我们只能从船上的小窗里往外看，迷蒙的雨雾像云一样，一阵一阵地被吹过来，快中午的时候，船舱里有些热，祖母准备回府了，但我和三姐很不舍，坐上轿子之后，很快就睡着了。晚上，母亲把我们叫到院子里，当时，二哥和五弟也在，我们每人分到一小串葡萄，那不是很常见的水果，我们很快就吃完了，晚上，母亲照例来看我和三姐，又给我们带来一盘葡萄，那是她专门留给我们的，我和三姐都很高兴……啊，那晚的月亮，也和今天一样圆啊，对吧，三姐。”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院门口的一处阴影里，‘那个东西’安静地站在那里，纪明霜不知道它站了多久，但在此之前，她并未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现出原型，是她死去之时的模样，她的头发不多，梳得很紧，身材瘦弱，衣服却宽大，含胸驼背，看着有些拘谨，那是当时被认为是端庄的体态，她站在暗地里，一直盯着娃娃，却又不敢靠近。

娃娃又喊了一声，“三姐。”

‘那个东西’，不对，应该说是三小姐了，三小姐轻声念着，“四妹……”

她又四处看了看，喊了一声，“母亲……”

在这里，并没有她的母亲。

她那弱如扶病、受摧折、茫然失措又孑然彷徨的模样，与‘那个东西’毫无相干之处。

但她仍旧不敢靠近，纪明霜想，她可能无法完全控制这些力量。

四小姐问道，“三姐，如果我没有被送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三小姐低着头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而后又是久久的沉默，杨梦知的松弛感超强，已经开始玩消消乐了。

四小姐说，“三姐，对不起……”

三小姐像触电一样，后退了一步，“母亲、母亲临走之前……也是这样说的。”

老仆怔了一瞬，而后久久无话。

纪明霜怀里的娃娃动了一下，似是想要站起来，但三小姐的反应更大，“不要过来——”

她的周围仍然是漆黑一片，在那其中，纪明霜看到了许多挣扎的、不甘的灵魂，直到白色的力量如涟漪一般层层浮现，是林然来了。

在接触到那种白色的力量之后，那些灵魂也变得沉静了，在那其中，纪明霜看到了靳尤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