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问鹤再不敢久留,抱上喜娥便往回跑。回去路上他问女娃:“那公子你认得吗?”
喜娥摇摇头:“不认得,今天是头一次见到那公子。”随后她又咯咯笑起来,“那公子也好看,但比不上菩萨哥哥好看。”
“他叫什么名字?”
“公子没说,他就是带着我在那里玩耍。”
周问鹤听了,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幽幽残垣,心中犯起嘀咕:“我见那公子风姿绰约,谈吐非凡,谁料想也不是正经人。”
喜娥自顾自说下去:“我本来是去那座绿光城中找菩萨哥哥的,他人却不在。”
周问鹤心里一震:“绿光城?”
“就是方才那座绿莹莹的城啊,喜娥素来爱去,夜里碧绿碧绿可好看了。”女娃说得天真,道人却听出一身冷汗:
“难道,你早就进过那废墟?”
女娃不语,只是发出一串咯咯笑声,道人听来骨头阵阵发痒,心里暗忖:“也不怪官府跟龙吒城日夜针对这女娃,她这样如何不让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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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头与山牛对明尊教所知不多,也理解不了贞观年间洛中的那场血洗,只是父母恨官兵,叔祖恨官兵,他们便跟着一起恨官兵。石舂蠢笨,他本来也该学着恨官兵的,但可惜,他开窍得太慢。
天黑后,山牛出去了一次,过了个把时辰才回来。不知为何,回来后山牛脚步轻松许多,口中哼着小曲,看到锁头后还对他眉开眼笑。
见山牛这副模样,锁头五味杂陈,一面心里庆幸,一面又忍不住生出不祥之感。
“你去哪里了?”
山牛一说起去处,立刻乐得合不拢嘴:“我在麦田里看到一户空屋,便进去翻找,结果瞧见了这个。”说罢,山牛朝锁头手中塞去一个脏陶罐。
锁头接过来,凑近罐口嗅了嗅,一股陈年霉味直冲脑门。他几欲作呕,急忙干咳着把陶罐推回山牛手中:“这是……火油?”
“肯定有些年头了,但我试过,还能烧。”说罢,山牛面目忽然狰狞起来,五官挪位,几乎辨不出是张人脸,他晃了晃手中陶罐,嘶声咒道,“待天亮,叫那贱人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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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鹤带喜娥返回大宅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宅内万籁俱静,一派安宁祥和,与外面仿佛两个世界。
刚跨进大门,道人忽听骨碎之声,转头望去,阴影里藏着一个壮汉,原来是胡大膂。他盯着道人,脸上写满警惕,手里抱着什么东西正啃到一半。再走近些,周问鹤才看清,他手中竟是昨日打死的一条野犬。也不知胡大膂是怎么将这东西带在身上,如今已被啃得不剩多少了。
胡大膂晓得道士不沾三厌,故意把一条血淋淋的狗腿伸到周问鹤面前,道人怕吓到孩子,急忙用手遮住喜娥眼睛,三步并两步穿过天井。
康氏一直等在中堂外,她看到女儿回来,欢喜得话都说不明白,接过喜娥后好一顿千恩万谢,才抱着女儿回返中堂。周问鹤见她那蹑手蹑脚的背影,忽然心里生出些许异样。方才第一眼见到康氏时,她与囚车隔着很远距离,显然是有意避开朱姝。但是,道人却始终感觉,两个妇人适才说过话。
中堂门外还有两个值夜的军卒,他们看见周问鹤,表情都有些怪异,似乎欲言又止。道人上去问他们缘由,两个军卒支吾半天,最后才说:“道长,你不在时,里面可出了事了。”
原来兵粮断绝这消息捅出后,军卒与武师便围绕分配好吵了一架。龙吒城的人希望将剩余兵粮摊开来,按人头分。宇文铁车却把剩余兵粮分成大小两份,大份归官军,小份归龙吒城,然后再各自按人头分。
值夜军卒说起这事,语气多有抱怨,明里暗里都在指责龙吒城蛮不讲理。周问鹤听完心中暗忖:宇文队正如此也不算偏袒自己人,须知军卒带来的粮食本来也更多,若全摊开按人头分,便算是被龙吒城匀去了,但龙吒城断然不会这么想,眼下断粮迫在眉睫,所有人怕是都只觉得自己吃亏。
道人又问祖绍什么反应,兵卒回答:“那个带头的还好,没有推波助澜,反倒多少还拦了些自己人。只是他脸色特别难看,一瞧便知也是不服的。对了,他还关照若道长回来,叫你赶紧去找他,他就在后面厢房。”
周问鹤谢过军卒,便朝堂后走去。中堂后面,左右各设三间厢房,只有一间点着灯,想来便是祖绍落脚处。道人上前敲开房门,祖绍果然未睡,还换了一身江湖上的夜行装束。
还未等周问鹤说话,祖绍就先开口道:“那铃声吵得我心烦,今晚我们便把它找出来。”
周问鹤心里犹豫,是不是要通知队正一声,但想来此刻的祖绍是听不进去的。要硬说起理来,他们本也互不从属,江湖人做事,何须官军批准?
“祖教师晓得从哪里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