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又揣摩了一下此宅格局,猜到几个可能的所在,我们先去最后面的正寝。”
两人商议已定,周问鹤推门而出,却见对面厢房门也开了,宇文铁车正站在门口,满头大汗。道人才知宇文铁车住进了祖绍对面。宇文铁车之前下令所有人睡在中堂。想来是手下们担心头领睡不好,特地收拾出两片厢房。
几人都没料到会遇见对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祖绍怕这身装扮被看到,便藏身门内,仅在道人身后露出半张脸。宇文铁车只当他余怒未消,不愿见自己,也不生疑。一阵尴尬后,道人问:“队正怎得这一头大汗?”
“惭愧,发了一场噩梦。”宇文铁车说话有气无力,似乎这一梦做光了他的力气。
“队正若为惊梦所苦,贫道这里倒有些法子。”
宇文铁车摆摆手:“多谢道长,末将往昔也没这毛病,只今日看了墙上那十个红衣人,不知怎的,忽然神不守舍,心中总想到那些红衣,到了夜里,那红衣竟钻入梦中来了。”
周问鹤听了大感稀奇,他白日见那画像,只觉丑陋,心中却未起波澜。但又一想,自己受《白衫郎》荼毒,恐惧心本来就淡,怕不是那画不吓人,只是自己麻木了而已。便又随口问:
“那红衣有何可怖之处?”
“末将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梦中衣服特别鲜红,特别晃眼,比白天所见要刺目百倍。”
话音未落,中堂的后门忽然开了,门口闪出一人,却是唐小怀,他面色惨淡如纸,一双眼睛闪烁不定。
白面军卒看到宇文铁车,顿时一愣,为免上官责罚,急忙低声告罪说:“属下做了噩梦,出来透透气……”
“你也梦到那红衣了?”语文铁车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喝,唐小怀顿时僵在原地。
这时,从中堂前门绕过来一人一猴,正是宋吉祥,他想来也没料到此处聚了这许多人,停在原地一脸茫然。
“你该不会,也是梦见了红衣,出来透气的吧?”
“我,我,我梦见什么……忘记了。”宋吉祥支支吾吾回答,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在场众人何等聪明,他这模样便是不打自招了。
宇文铁车见人越聚越多,怕再把其他人吵醒,便道:“终究只是一场幻梦,诸位都回去睡吧。”说罢,他已退身关门,唐小怀与宋吉祥不敢忤逆队正,也各自回了中堂。
祖绍这才从道人身后出来,周问鹤让雪狻猊去中堂等候,自己随着祖绍,朝后面正寝摸了过去。
正寝在宅院尽头,比中堂还要大出一半。周问鹤白天来时,也发觉此地铃声比前面要清晰少许。但当时三人在正寝翻找了一通,却毫无收获。
“回来之后,我忽然想起西域一些富贵人家,会在正寝上方造一处秘密阁楼,从下面看是瞧不出的。”祖绍说。
周问鹤依着祖绍所言,进入正寝后,便攀上屋梁,果然看见一方斗室隔空架在正寝上头。道人大喜,叫上祖绍,二人三两下爬入阁楼中。
此处伸手不见五指,周问鹤冒险点起火折,一道幽幽橙光映出了众人脚边几个破碗,一团烂布。周问鹤循着铃声,手执火折向前照去,橙光扫过满地灰尘蛛网,最后,停在阁楼尽头,一具风干尸骸上。
那干尸身披朽烂道袍,斜依在墙边,右手保持高举之姿,手中攥紧一枚银铃,左手撑地,手边横着一方黄铜令牌。
周问鹤手举火折凑近干尸,将它从头到脚察看了一番,道:“少说有50年,可能80年都不止。”
“何以不腐?”
“似是药物所致……”周问鹤话音未落,干尸忽然一晃,两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却见一只硕大蜘蛛顺着干尸背后爬走了。
心神稍定,周问鹤发现干尸背后的墙上隐隐露出一些文字,急忙用火折去照,却是一篇以匕首仓促刻下的临终绝笔:
“贫道已在此处躲藏两日有余,药尽粮绝,血流不止。那十一恶鬼还在宅外盘桓不去。贫道自知断无生理,乃以余力写下此文,望有缘人能看见,或可救汝一命……”
“……贫道依托此宅地利,布下师门山阵,中堂门槛下已埋入镇恶符板,若想发动山阵,须将本门花钱投掷在门槛上。”
这段话下面,另有一段刻字,似是这人自述身份:
“……贫道俗名沮渠和,本为洛汭府内一名健儿。己酉年(注:这里指贞观二十三年)于伏牛山上受迫错戮虎贲营儿郎,以致终生悔恨。当夜有虎贲余部漏网出逃,队正命我等下山追剿,又在麦田遇无马高车,行若鬼飘,车后依稀可闻唱念之声,簧簧不绝,类若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