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上的花纹恰好与丝绸一致。
“姑娘,这是花芸用剩下的边角料做的香包,里面放着白兰花,据说能缓解燥热带来的烦躁情绪。”
江清月接过小香包,黄色珠链在空中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淡淡的幽香随着晃动飘逸过来。
她抬头刚想夸赞花芸,正好对上对方有些不舍的眼神,只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端倪”。
“你见我什么时候用过香包。”江清月将其交还给花芸,故意说道:“这是你给自己做的吧?”
花芸尴尬笑笑,耸了耸肩膀,“有好东西定然先紧着姑娘,不敢有其他念头。”
江清月打趣道:“咱俩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也不是白吃白住的,我还不知道你么?”
花芸有些紧张,她咬着下嘴唇,眼神下移,不敢去看江清月。
“我的三个贴身丫鬟——珠儿、灵玲还有你,当属你的脑子最灵光,心思也最重。”
花芸连忙说道:“姑娘心好,即使我做了错事,也愿意收留我进府,不至于流落街头被万人耻笑,对此花芸一生都感激不尽……”
“但是?”
“什么……什么?”
江清月一脸看穿的表情,“你这段话应该没说完吧。”
花芸的眼神有些慌乱,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将碎发一缕一缕粘在额头上。
她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心里满是担忧,生怕再一次被赶出府去,那样她将真的无路可走,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痛苦的人生。
“姑娘对花芸的大恩大德不敢忘,早就做好一生尽犬马之劳的准备,并没有‘但是’。况且……花芸只是一个丫鬟,不该动那些念头的。”
说罢,花芸眼中噙满泪水,差一点便要泉涌。
江清月直接愣在原地。
她总是用玩笑的语气提起从前的事,本是想让花芸脱敏、不再为此感到困扰,却没想把将气氛弄得更僵,让对方伤心难过。
“我、我没有任何要怪罪你的意思。”她慌乱地掏出方巾为花芸擦眼泪,还着急地让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好平复心情。
花芸再也控制不住伤心的情绪,坐在床上哇哇大哭起来,嘴里似乎含糊地说着什么,但口水把声音粘在一起,导致江清月根本听不清她在表达什么观点,只能一味地点头。
江清月静静看着花芸,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那次乌龙提亲事件发生后,曾经爱抛头露面的花芸不再打扮自己,与人交往时也畏手畏脚。
但花芸并非变了心性,此次南下时悄悄带上了她仅存的一些首饰,也在得到丝绸边角料时偷偷给自己做了一只香包。
她仍是那个爱美、渴望“红杏出墙”的花芸,只是这一次,她剪去了自己向上生长的枝丫。
“我江清月发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怪罪你的意思……反而,一个人肯为自己做打算,我认为这是极好的。”
她郑重地将香包递给花芸,“或许我的表达有误,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太在意自己在世俗眼中的形象,最终只能活成别人所希望看到的你,而不是你愿意成为的你。”
花芸抽泣着抬起头,看向江清月。
“以喜欢的姿态呈现在这个世界,才是人活着的意义。整天打扮的灰扑扑的,难道你心里真的就得到了救赎么?”
江清月越说越激动。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燃什么,但我想说——这里是应天府,谁认得江清月?又有谁认得花芸?蟑螂离开了辽东,在应天府都知道把自己体型变大些,咱们到了这里,难道反而把自己看得渺小么?”
江清月因激动而变得气喘吁吁,胸腔大幅扩张又收缩,那番话并不只是说给花芸,更是在告诉她自己——
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居然脸皮还那么薄。
花芸看着江清月严肃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轻声道:“若是有合适的场合,花芸可能会……试着改变一下。”
江清月也松了一大口气,插着腰满意地回想着自己方才的“金句”。
放空时,她渐渐目光下移,看见又乱作一团的被褥,笑容便从脸上消解。
江清月舔了舔嘴唇,小声道:“还有……别的床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