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委托契人辽东盖州卫人江清月,今住应天府善乐坊罗儒巷,以商贩为业。今因往来海上贩运,需购货船一只,然身冗无暇亲理,特托得应天府上元县淳化镇镇民陈多梁,素称干练,堪任其事。
双方议定:自六月十四日起,至次年同月同日止,为期一年。在此期间,受托人代为办理如下事务:
一、查访沿江造船厂或旧船交易市集,择取适航货船(约载量若干石,具体规格另附清单);
二、与船主或匠户议价、订立买船契约,需验明船契无重叠典卖、无官私争执;
三、代缴买船契税,赴官府办理船籍过户手续,取回红契;
四、交接船隻时查验船体、帆桨、锚链等是否完好,记录在册;
五、其他与购船相关的杂务,悉凭受托人酌情处理。
报酬:受托人办妥诸事,待船籍过户完毕,委托人即付酬银六十两,分两期支付:订船时付半数,交船后结清余款。若购船未成,按实际奔走时日,每日付工钱若干文,另报销往返路费。
双方约定:
受托人需尽心办事,不得徇私欺瞒,若因过失致船隻有瑕疵、手续不全,或私吞款项,需加倍赔偿;
委托人需及时提供购船款项,不得无故拖延,若中途悔约,需支付受托人已做工钱及杂费;
任期内若遇不可抗力(如官府禁航、船厂停工),双方可协商延长任期或中止契约,互不追责。
恐口无凭,立此委托契为照,双方各执一份,中人见证。」
“看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要修改的,那先暂时这么决定。”
江清月看着手中的雇契,再三确认后点了头。
“我即刻将这一纸契约送至府衙,加盖官印。”陈多梁抱拳道:“承蒙江姑娘信任,陈某必不负所托。”
待陈多梁及前来见证的中人离开后,徐翠微凑到江清月面前,小声道:“月姐姐信不过他人,才凡事亲力亲为,为何如今又肯雇人了呢?”
“刚开始做事时,我心里有着无限的热情,那些的挫折并不足以磨灭斗志,坚信只要不服输,什么都是可以学的,什么都是有出路的。”
江清月仔细收好印证,继续说着。
“那日去布政司,河泊所官问为何不请人代劳,我当下自然是不领情,认为一个外人不懂得我的难言之隐……可仔细想来,我做着那些并不适合我的、繁琐的事情,或许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损失,可长时间的自我否定,以及屡屡受挫的过程,总有一天会耗尽我的心力。”
徐翠微点了点头,说道:“在还没有做真正喜欢的事情之前,就被磨去了心气,肯定得不偿失。”
“没错。”江清月说道,“况且,我并非行家,尽管强迫自己勉强做个及格,将来若是手忙脚乱反而更容易出错……谨小慎微固然重要,但因噎废食却不可取。”
徐翠微歪着头看着江清月,说道:“月姐姐,我发现你有些……”
“我怎么了?”
徐翠微挠了挠脑袋,思考片刻说道:“有些反复无常。”
“是么?”
“昨日是一种态度,今日却是另一种态度,像有好几个小人住在你脑子里,想法各不相同,只好不断说服彼此,争夺最终的话语权。”
江清月咯咯笑出声来,说道:“的确,我是一个很拧巴的人,希望自己坦率、沉稳而优雅,却时常露馅,变得很胆怯……或许是我还没有找到自洽的方式,所以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做的更好。”
“我好像懂了一些,但不能完全明白……不过,我认为这并不是坏事。”徐翠微认真说道,“当我陷入一条直线的思考时,会变得十分固执,或许我也应该多放几个小人在脑子里。”
“你已经够优秀的了,思虑过度会伤脑的。”江清月耸了耸肩,开玩笑道:“有时候真分不清咱俩到底谁是小孩了。”
徐翠微凑近,指着江清月的眼睛说道:“小孩眼下没有皱纹。”
江清月心里一紧,后退两步从桌上抄起镜子,来回看了看,大声驳斥道:“我这是卧蚕!”
楼梯间传来咚咚咚咚的脚步声,一摇一摆伴随着叮铃铃物品碰撞的声响。
“早上还好端端的,怎么起争执了。”花芸放下手中的布袋,有些责怪地看着翠微说道:“你怎么又惹姑娘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