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此大的决策之中总只有自己一人理解、一人尝试、一人努力着,大业还未开展,已经坎坷不已,挫折接踵而至。
江清月不免有些心累。
“为何时间不能直接快进到一年,或是十年以后……”
虽口中抱怨不已,一脸颓然,江清月依旧步履不停,马不停蹄赶到了布政司。
刚踏进大门,意外遇上那日负责审查旧货船的白胡子老头——河泊所官刘任。
“刘大人,别来无恙。”
江清月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将这样的“巧合”视作宇宙的呼唤,说不定这就是否极泰来的讯号。
刘任摸着胡子上下瞄了一眼,淡淡道:“老夫并不记得你。”
“六月初八,那日我坐博氏船商名下的旧货船从辽东沿水路至应天府,是大人您负责例行检查的。”
刘任忽然面色凝重,说道:“六月初八……我记得那日我去巧宁楼点了一道板鸭,味道一绝,厨子后来被召入京,要想再尝尝那滋味,怕是难啰!”
江清月不明所以,还以为刘任话中有话,是在敲打自己,犹豫再三从包袱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左右看了看,察觉四下无人后,将红包藏在下垂的衣袖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刘任的手心。
头一次做这种贿赂的事,她心里砰砰跳,暗想:“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啊!”
白胡子老头惊跳起,他甩了甩衣袖,信封突兀掉在地上,他后退两步,皱眉虚眼,咬牙切齿道:“你……你……”
江清月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脑子里轰地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她心虚地瞟了瞟地上尴尬躺着的信封,恨不得立马拔腿就跑,身体却僵硬无比,仿佛杵进水泥地里动弹不得,甚至想要弯腰或是转身都不能够做到。
刘任鼻子喘着粗气,依旧发出“你、你”的声响。
“是我小人之心,思想偏狭,大人能否给我一个解释的……”
“你……是洪玉轩派来的间谍!”
江清月嘴巴还没闭上,呆楞站在原地,脑海中疯狂回忆自己同“洪玉轩”所有可能相联系的地方,却完全不知是哪里触怒了这位大人。
“你们三番五次要我当众修改在南市公开发表的言论,让我改口道洪玉轩才是应天第一食府,我屡次拒绝不肯,你们居然还想追到这里来贿赂我?”
白胡子老头一脸正义凛然,呸了一声,大喊到:“没门!”
江清月忽然松了口气,顿感无语,心里吐槽道:“原来应天府都是这样的人在当官?怪不得覆灭……蠢官和贪官半斤八两,都是一群蛀虫。”
她缓缓从地上捡起那信封,不急不缓地拆开封口,将里面的银票压住,只抽出面上的一张可有可无的信件。
江清月摊开信封,展示其上的货船图案,解释道:“我并非洪玉轩的人,更是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
此次是想来向大人请教,若是想要购买商船,应去何处、找哪位大人报备?”
刘任看着那信件,捋了捋胡子,怀疑道:“你要买下一整艘商船?”
“应该是如此。”
“有这般财力之人,理应当由相配的管事代为处理买卖之事宜。”刘仁摇了摇手,皱眉虚起眼睛说道:“你啥都不懂,何必省这个钱!”
屡次三番碰壁,再听见这番话,江清月心里难免有点怨气,若是钱能解决的事情,她自然不愿意四处奔波跑这些趟。
自上次买货船被骗,差点儿在阴沟里翻船,江清月心里提防许多。
加之郡王府和江清月牵扯过深,涉及细节之处并不宜为太多人知,一时半会在应天府还真找不到可信之人,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会让徐翠微来帮她处理账目的事情。
江清月小声嘟囔着:“这种事情谁不知道呢……”表面还得恭恭敬敬,毕竟身处官权为大的社会,她不得不违心地接下这些并不友善的话语。
她假笑示意,刚转要走,刘任又叫住了她。
“对了,你之前在博氏船商租过货船?”
江清月想起两者之间的关联——博烟渚曾托关系搞定了那船的来往手续问题,想必就是与这位河泊所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既然如此,若是自己能攀上博氏船商的名号,或不定便能使得自己买船之路更通畅些。
想着天高“登州”远,博氏船商不会理会自己这小小的举动,江清月便壮着胆子说道:“是的,我家与博氏船商素来交好,不仅有着生意上的往来,日常两家也是走动频繁,过从甚密。”
“这样啊。”刘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江清月见刘任态度转变,明知故问道:“不知大人,为何问起这个?”
“你们两家交好,难道不知博氏船商的二公子这几日就在应天府?昨日他来布政司处理生意上的事。”
江清月听闻犹如晴天霹雳,但神态早已在大事小情中被磨砺的波澜不惊。
“原来二老提前到了应天府,怕是事务繁忙便没有提前联系……那我不打扰大人休息,告辞。”
说罢她便想开溜。
“说曹操曹操到。”刘任指着门口的黑影说道:“这不是你的老熟人,博氏船商二老博烟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