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忽然想起，那时也是类似的心情。

“可是我现在既没有生存的急迫，亦无屡战屡败的失落，为何还是觉得空虚不已呢？”她心中暗自想着。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马车夫回过头，犹豫再三，小声说道：

“小娘子，真不好意思啊，方才南迁街有货车队，我想着往西绕道过去，没想到那里变化许多，便走错了路……但您别着急，一定给您送到地方。”

江清月这才发觉，那时和此刻，都在名为“失去”的孤独中迷失了自我。

……

“各位娘子，到客栈了。”

马车夫掀开门帘，江清月这才发现自己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轻轻拍醒一旁花芸。

花芸一个激灵站起身，脑袋猛地撞上顶篷，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往外走，说道：“这么快就到了。”

客栈的小二来门外帮忙搬运行李，江清月下车看着喧闹的街市，叫卖的小摊、络绎不绝的人群……周围的一切仿佛鲜活了起来。

徐翠微伸了个懒腰，她睁大了眼睛，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好奇，兴奋地问道：“月姐姐，我能去逛会儿再回来吗？”

江清月朝客栈里走去，“一晚上没休息了，先上楼睡会儿吧。”

她顿了顿，“反正，一时半会不会离开。”

“好的。”徐翠微十分激动，一路小跑便上了楼。

江清月和花芸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也不知博氏船商会不会派人来处理那旧船，这么耗下去不是事。”

江清月低声交代。

“过会儿，你去街市里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能处理……记得把事摆在明面上讲，多考量考量，别再在这些事上吃亏。”

花芸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花芸一定在午时前处理好。”

江清月轻轻合上门，顺了顺衣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花芸从隔壁房间过来，她仔细整理着江清月的行李。

“姑娘，翠微已经在床上睡着了。”花芸取来一身干净衣服，整齐摆放在床榻，说道：“一路舟车劳顿，您换身衣裳，好好歇息一会儿吧。”

江清月胳膊搁在桌面上，用手背撑着下巴，想起这段时间的匆忙，只觉得自己做了太多冲动事，才让大家如此疲惫。

她苦笑自嘲道：“看来我不是当领导的料。”

“姑娘何出此言？”

“就是……遇事容易冲动，做事不够仔细。”

花芸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看着她，思索片刻，说道：

“花芸同姑娘两次南下，途中重重坎坷，历经艰难万险，还好姑娘随机应变，这才化险为夷。”

她声音有些颤抖，继续说道：“还有……还有上一次那丑事，郡王府不管不顾，爹爹束手无策，花芸曾几近绝望，再无颜活在这世上……是姑娘救我于水火之中，感激之情，莫不敢忘。”

江清月挠了挠脑袋，说道：“说起来其实是同郡王府的一些往来，我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你也不必有负担。”

“若姑娘不适合当家，那天下再找不出能当家的人。”花芸越说越激动，抹着眼泪，哽咽说道：“姑娘将来，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江清月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有些意外，她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没想到花芸如此当真。

她不由得认真了几分，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花芸泪眼婆娑的认真模样，又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假装不经意地背过头去，耳根却红的发烫。

此时，窗外几只麻雀飞过，她的视线随着飞行的动向流转，远处是绵延翠绿的山峦。

“花芸，我们先在这里住些日子吧。”

江清月的注意力被吸引去，心中有些动容，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渐渐浮现。

“我忽然在想……要不要换个地方生活？”

盖州卫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更何况江氏、朱潼在葬在这里，某种程度上，也牵挂住江清月的心魂。

“不过，这天气似乎太热了些……”江清月拿起蒲扇，一边扇风，一边自言自语道，“要是将船上的隔舱搬来应天府就好了。”

忽然，她灵机一动，“为何不能呢？”

鸿岩山洞里搬来的冰块，从马车再到货船，顶着烈日在海上行驶了半月有余，虽非完好无缺，但仍见得雏形，保持着隔舱内较低的温度。

若是能将更多的冰块运至应天府，再配上特制的房间构造，要打造一间冰室并非天方夜谭。

忽而话锋一转，又缅怀道：“若当初潼姐儿能有这样一间屋子，也不至于……”

她的主意如同山间的天气一般，阴晴不定，距离江清月正式开始她的冰块生意也还有着一段日子。

但回顾这段漫长的、曲折的历史，这一日似乎值得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