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众官兵围着岸边破旧的货船,上下打量着,带头的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竹纸本,说道:“虽然登州博氏船商已经书信报备过了,但例行公事,还需走一遍流程。”
江清月心中有些感慨,还好是登州船商替她们善了后,否则不知还会遇到多少麻烦。
“你这艘货船——”那人拉长语调,问道:“是拿来载人的?”
“是。”江清月点了点头。
“几口人?”
“除却船夫、掌舵者等杂役,共三人乘船下渡。”
白胡子老头拿起笔在纸上记着。
“没有私运什么货物吧。”他顿了顿,抬起那双睿智的小眼睛盯着江清月,说道:“私盐、走私什么的,都是大忌。”
江清月摇了摇头,“奉公守法,不敢造次。”
老头摸着胡子,朝一旁的下属点了点头,后者闻令而动,齐刷刷上了船。
他们熟练地排查着船上每一个角落,一直到有人看到隔舱里的秸秆,大声道:“这里有异物。”
老头瞧了一眼江清月,连忙上了船。
他低身仔细看着满间的秸秆,那几人翻来翻去却没发现其他之物。
官兵手里攥着几根,站在甲板上,朝码头上的江清月询问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海上日晒无荫庇,炎热不已,大人还能勉强能忍耐,可小孩却……”
她拉起徐翠微的手,对官兵说道:“湿了水的秸秆铺满隔舱底,温度便能稍降些。还好有这一间屋,否则这烈阳日日晒在身上,不知如何能熬的过来。”
官兵拿起秸秆草嗅了嗅,又似是觉得那隔间的气温比外面稍凉快些,便听信了这说法,没再继续追究。
老头从船上缓缓走下来,收起纸笔,双手背在身后,说道:“什么时候拖走?”
“什么?”
他扬了扬脸,看向破旧的货船,“不是说只跑完这一趟,便要处理了么?别一直占着码头。”
“噢。”江清月强装淡定,“午时前能处理完。”
白胡子老头满脸肃穆,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以极缓的速度捋着胡子。
江清月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将可能触雷的事情反反复复思索了一通,完全想不到对方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嘶……”白胡子老头看着远处,捋胡子的手忽然加速。
江清月咽了口唾沫。
“是点一道烤鸭,还是板鸭呢?”
“什么?”
“哦。”白胡子老头忽然回头,说道:“没你们的事儿了,走吧。”
江清月觉得这老头十分古怪,但又担心他反悔,便朝花芸和徐翠微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要走。
老头扯着嗓子道:“船记得拖走了啊。”
她侧身匆匆点头示意,像泥鳅似的钻进马车,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江边。
折腾了一大夜,车内充斥着浓浓的睡意。
刚一上车,徐翠微便靠着花芸睡着了。
窗外的风呼呼吹过,花芸耷拉着眼皮,渐渐闭上双眼,马车一颠簸,惊地睁开眼睛,瞪的溜圆,随即再重复之前的动作。
江清月却始终清醒,她拉开窗帘,目光从一条缝隙穿过,看着外面变换的街道。
“事情结束了么?”
她低头侧目,看向熟睡的翠微和花芸,明明心中再无重担,却不知为何,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的欣悦。
窗外的风景摇摇晃晃,江清月的心绪也摇摆不定。
明明眼下还有许多事,心中却充斥着“什么事都不想做”的倦怠感。
或许是相似的心境,她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的自己,处于“前世”的某一段灰暗日子:
和同一办公室的师兄分手后,她不得不辞去毕业后找的第一份工作。
尽管不用再在凌晨两点被电话吵醒而心悸,但她却需要那一份微薄的工资来支付自己的花销。
因为没能拿到执业证,投出去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她苦熬了半年,一直到花光所有的积蓄。
最终,迫不得已,她久违的打电话给父母,却得知家里已经卖了唯一的房子,给高中都考不上的弟弟搞了张异国的户口。
爸妈和弟弟将要去一个她记不住名字的小国家生活三年,走之前还不忘夸赞她——“还是你会读书,从不让爸妈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