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眨了眨眼睛，手指点了点桌面，轻声道：“我要……那口湖。”

“湖？什么湖？”他下意识看了看李钦语，对方也是一脸不知晓，两人心有提防，试探道：“你说洛泽湖？你要它做什么？”

“想做的事情很多。”她不慌不忙，“在湖边修一座雅园，炎日可去避暑，顺便学学文人墨客，陶冶情操……我能想到的，莫非你们想不到么？”

李钦语乌黑的眼珠子一转，说道：“姨母肯用最好的几间店铺换来这湖，想来这背后的价值，不是我们这些小辈看得透的，我们也不敢擅自决定。”

朱溯以为李氏在阿谀奉承，朝她投去鄙夷的目光，可江清月却知道那话里有话，李钦语明摆着想问出个所以然，再行加价的。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对需要搭建巢穴的斑鸠来说，捡拾合适的树枝为头等大事，但对生活在水里的鱼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你所说的价值，也要看同什么比了。”

“所以姨母，是急需筑巢的斑鸠么？”

或许是没想到李钦语竟会这样问，江清月抬眼看着她，耳旁传来江氏曾说的话——“这李钦语，年纪轻轻心思却密，若不是被李善俪压了一头施展不开拳脚，将来会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看看棺木，又看看李钦语，心里竟涌出一丝佩服的神情，冷不丁地轻笑了一声。

李钦语自然未料到江清月这一出其不意的行为，还以为是她被自己的那一番话激怒了，生怕搅黄了生意，连忙退半步，又将话语权交给了她那个鲁莽的丈夫。

朱溯不明所以，不知道几人为何谈论起什么斑鸠来，他对斑鸠不熟悉，但有一样东西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他双手叉腰，说道：“我管你养什么斑鸠、什么鱼，我反正只养蛐蛐，又用不上这湖，空着也是浪费，你要就给你好了。”

“不过。”他使了使眼神，看着地上的账簿，说道：“也得有个保障才行。”

江清月点了点头，让下人拿来纸墨，说罢便要提笔写字。

徐之如一脸严肃，他走到二人中间，对着江清月低声提醒道：“姑娘，湖泊虽是康显郡王爷的领地，但他对领地并没有完全处置权，不能像买卖普通土地一般进行私下交易……兹事体大，还请姑娘三思啊。”

江清月点了点头，“我自然知道洛泽湖是不容许买卖的，花街的那些铺子势头正旺，我断然也是舍不得的。”

她顿了顿，看向朱溯，稍稍提高些分贝，说道：“实则是借用的关系，以店面的收益作租金。”

朱溯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那期限呢？”

“洛泽湖并未易主，自然由你来决定什么时候结束。”

等到李善俪得到消息赶来时，堂内的众人已经达成协议，朱溯正喜笑颜开，预备通知下人备好前去京城的马车。

他搓着手自言自语道：“原本以为这次要失约了，没想到……现在出发晚了些，但快马加鞭还来得及。”

李善俪捏着手帕，轻轻擦着脸上的汗珠，显然是快步从哪里赶来的，她抻了抻衣袖，冷不丁打断了这一在灵堂之中欢快的局面。

“等等。”她完全不相信江清月租借洛泽湖会有什么样的善意，并拥有一种诡异的直觉，总觉得这契约一旦签下，便会着了她们江家的阴谋。

一路上她心中冒出不少不安的念头，甚至把自己吓的魂不守舍，一路快步从典当行赶了回来。

李善俪看向江清月，说道：“原本就是悬在刀尖过日子的，若你拿走着我们仅剩的财产，却去做了什么坏事，连得整个府都鸡犬不宁。”

“郡王府人人自危的情况又不是我造成的。”江清月摊了摊手，“再说，一口湖能掀起什么波澜？我还能在湖里建一个亚特兰蒂斯不成？”

“什么蓝？什么弟？”

江清月耸了耸肩膀，“没什么。”

李善俪两步上前，挡在朱溯夫妇身前，敌意地看着徐之如和江清月，说道：“况且，这花街的店铺是否存在、运行是否良好，这都是你一家之言，空口白话……”

她回头拉着李钦语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不能这么草率，至少得去看看才是。”

“这当然没问题。”

江清月淡淡道：“你不是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么？”

李善俪一愣，嘴里嘀咕着：“她怎么知道……”

江清月皮笑肉不笑，说道：“我的消息很灵通，只比起你逊色一些罢了。”

李善俪眯了眯眼睛，眼神里透出厉光，低声道：“大郎，此事咱们还得好好合计，你不是不知道江家是如何的为人，难道还指望她们能对郡王府有善意？你父亲刚出事，她立马怂恿你分家，这安的是什么心？要我说，最好是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咱们家大业大，还怕熬不过这一段时日么？”

江清月呷了一口珠儿端上来的茶水，不急不缓地说道：“你我都是朱府的外人，何必左右当家人的决定呢？”

“什么？”李善俪大叫道。

“世子才是朱府的一家之主，不是么？当年我阿姊最好看大郎，称其眼光敏锐，识大体，有勇有度量，正是因为放心大郎能当家才安心去了。”江清月说道：“李氏的远房亲戚，像是有顾虑似的。”

朱溯挺了挺腰背，咳嗽了两声，“好了，这事情我们都谈好了，我心里有分寸，都不不说了。”

李善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清月打断，“眼下正是同郡王妃最后告别的仪式，无关的人，就请移步离开。”

徐之如先一步走掉，满脸不服气的李善俪也只能在珠儿的目视下忿忿离开。

灵堂又重新安静下来。

江清月缓缓闭上眼睛，她心中一个念头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