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官人。”
铜铃伴着轻柔又急促的声音,从窗外飘了进来。
李钦语推门而入,见江清月也在室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问候道:“姨母安。”
朱溯看了看她,问道:“你这么急匆匆的,是有什么事么?”
李钦语原本想要说的话,因江清月在场而不得不重新酝酿了一番,拉着朱溯的袖子低声道:“府上来客人了,似乎……似乎是江姨母请来的贵客。”
在讲到“贵客”二字时,李钦语不禁大声了些,还刻意朝江清月处笑了一笑,有意抬举对方。
江清月见状,便知道徐老此刻应已到达康显郡王府,心中唯一那点儿忐忑也终于放下,她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道——
“时间可是刚刚好。”
朱溯一行人以为江氏生前私下勾连从前的管家,从府上非正规地转移走他们大部分资产,清点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府上竟然没多少值钱的东西了。
可对于已经消失的财产,她们几番尝试却苦无头绪,只能无能怨恨,并时时刻刻提防着,生怕江清月再来弄走点什么。
所以李钦语此番来,原本是领了姑母李善俪的意思,想让朱溯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将这不速之客赶走,连同着江清月她们一起。
却未预料到江清月就站在她的面前,李钦语记起曾经被巡视时忐忑不安的心情,噩梦仿佛又一次重演。
说到底还是缺了历练,李钦语在面对身经百战、历经两世的江清月面前,拘谨得如同被捏住脖颈的鸡仔。
“此番前来并未准备,不如姨母下次再……”
“都是一家人,不需要准备什么。”江清月意味深长地看向朱溯,“我说的对么?”
朱溯看了看江清月,一想起自己就快支撑不下去的蛐蛐,也顾不上深思什么后果,叉腰的手猛地一甩,对着李钦语点了点头。
李钦语紧张地眨了眨眼睛,磕磕巴巴回道:“可……可……”
“可以就好。”江清月一边打断她,一边朝外走,“走吧,徐老该久等了。”
灵堂之上,徐之如沉着脸看着灵牌,没有任何言语,只默默想着过去的事。
一直到江清月进来,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为操持这偌大的家族而殚精竭虑,如今郡王妃已得到应得的安宁。”
江清月垂下眼。
这些日子虽有不少人前来吊唁,但只有少数人能如徐老这般出自真心。
“既然大家都在这,那就把话说开了吧。”
江清月自觉有些头晕,想来是近几日疲累又未进食的缘故,她扶着椅子把手缓缓坐下,眼前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康显郡王府的嫡子分家,大郎按理来说将得大部分田宅、地契,商铺对半分。”她抬眼看了看朱溯和李钦语二人,说道:“先前帮郡王妃打理家事时稍有过目,南边山头地势不好,又有毒蛇出没,自去年来许多农民退租,田间荒了许多,一年到头收不上来几个。”
“之前还有钿远街那几间旺铺足以补贴家用,但据我所知,半年前大郎将那几间铺子当了,如今只有稀稀拉拉几间在西市的铺面,再跟二郎对半分……”
朱溯恼羞成怒,大声喝止道:“我们府上的事我自有打算,容不着你当着外人面前说三道四。”
江清月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朱溯爱面子的性格真是跟郡王爷一脉相承,颇有青出于蓝的意味。”
“我没有资格对你评头论足,也没这个闲心。”她看了看徐老,说道:“我们是生意人,来这里也是谈生意上的事情……徐老,麻烦你将花街那几间铺面的账簿递给我。”
徐之如看了看江清月,又瞧了瞧朱家人,心里有些迟疑,但还是从衣袖中取出账簿,掸了掸,双手递了过去。
江清月接过后草草翻了翻,伸手递给了朱溯,后者愣了愣。
“话说的太复杂你可能听不懂,那我们就直接一点。”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花街这几间铺面,一年的收成是你钿远街铺面的五倍不止,且势头正旺。”
“你什么意思?”
江清月猛地站起身来,她面带冷意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朱溯,仿佛对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势在必得,一字一字说道:“如果我说——这些铺面都给你,如何呢?”
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朱溯先是兴奋,嘴角向上,激动地翻开那账簿,看着那天文数字,眼里全变化成他那优质的蛐蛐。
但他的脸又瞬间变得铁青,眉头紧皱在一块儿,手中的纸张像火烧似的滚烫,仿佛映射出他刚才虚荣的嘴脸。
他怒不可遏将其摔到地上,指着江清月大骂道:“你竟敢戏耍我!你明知我没有东西可与你交易,就是故意看我笑话来的!”
朱溯冲到江清月面前,恶狠狠打翻了一旁的贡品,李钦语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个善茬,生怕他冲动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忙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袖。
他却一把掀开李钦语的手,指着江清月说道:“不然呢,你要跟我换什么?”
朱溯眼睛四处流转,停留在棺材上,眉头皱了皱,倒吸一口凉气,说道:“你不会……是想的那事吧?”
江清月斜眼瞟了一眼,说道:“谁说没有可以交换的呢?”
“你、你疯了不成,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且不说先祖和耆老该怎么怪罪我这嫡长子没做好事,若是叫人知道了,报君上,一查起来……”他看了看徐之如,压低声音道:“咱们都得完蛋。”
“没说这件事。”江清月淡淡道:“你家里不是有口湖么……”
朱溯疑虑地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