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虽说庄掌柜的事堪堪算是告了一段落,但枫江府中公务甚多,施霁雯也无多余的时间来应付这媒人,她沉思片刻,便朝着玉璧挥了挥手:“你让霍七回她,就说我不在衙门之中,照旧将她打发走即可,若是她不肯,让霍七一击将她敲晕了打发走也可,不过切记不可伤人,也不可惊动旁人。”
“是。”玉璧应着,忙吩咐了人去告知霍七,“不过大姑娘,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枫江的媒人那样多,虽说不是各个都是这样的,但这段日子明里暗里打听大姑娘喜好婚事的不少,若是再来几个这样的,总不能各个都打晕了带走吧?”
施霁雯的眉头跟着蹙起,开始认真地思考起玉璧的话:“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我百思不解,为何这几日无论行至何处,总能撞见来说亲的媒婆。就连府衙之中的仆役差役,也私下窃窃议论,暗中打听我的喜好”
玉璧轻叹一声,眉眼间尽是哭笑不得:“都怨大姑娘那日保媒时言语松懈,与裴老夫人相谈甚欢,不慎道出您未曾婚配之事。这风声传了出去,全府的媒婆便接踵而至,宛若蝇蚁逐腥。”
“原是这样。”施霁雯站起身,抬眸看向玉璧,“确实不是长久之计,日日被这样叨扰,既耽误了公事,又有损衙署清净,既如此,便择一闲暇时日,我备下宴席,将这些媒婆都请来便是。”
玉璧忙追问道:“大姑娘要用什么由头将人都召集来?”
施霁雯浅浅笑着,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算计之意:“既都着急我的亲事,那就以择选良婿的由头将人都找来,到时直接告诫他们所有人即可,让他们彻底断了这说媒的念想。”
残阳浸血,朔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引得帐前的旌旗猎猎作响。
灰色的羽翼劈开这暮色,栩自空中振翅俯冲入帅营之中,稳稳地落在一旁的鹰架上。
伏昭双手捧匣,快步走进帐中:“主子,临回县城传回捷报,此城已被我军攻破,瀛夷援军全线溃败,士卒或是战死沙场,或是卸甲归降,宋姑娘亲赴阵前,成功将敌方主将首级斩下,这是快马加鞭送回的首级。”
霍言策正站在帐内舆图前与众将士商议事议,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地看向伏昭手里的匣子:“初韫斩下的?”
“是。”伏昭狠狠地点了点头,“消息是这么说的。”
霍言策抬了手,掀开伏昭手里的匣子,匣中血色未干,锦缎之上赫然摆放着敌将血淋淋的首级。
他淡淡扫过匣中的首级,神色平静,未有半分波澜,只端详了片刻,合上匣子,淡声吩咐:“收好了,到时和捷报一同送往瓖都。”
“主子,还有一事。”伏昭抱着木匣站在原地,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帐内其余的将士。
霍言策心中了然,抬头吩咐:“援军已无,再围困这城池三日,待城内粮绝食尽,瀛夷兵士无物可充饥,我方即刻挥师破城。”
“是。”将帅们抱拳应道,便转身走出了帅营。
待众将士走出帅营许久,伏昭这才道“也是临回传回的消息,说是那监军周灿死了。”
“死了?”霍言策的指节自舆图上的临回县城缓缓划过,“怎么死的?”
“被庾晗用鸟铳打死的。”伏昭压低了声音,用仅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量道,“过桥之际,趁着混乱之时,庾晗拿了鸟铳将人崩了,她还让人给主子您带话,说是她下手快,没人看到,战场刀枪无眼,周灿恪尽职守,为国殉身,死得其所。”
霍言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倒也懂得分寸,事前知会与我,将杀监军一事伪装成对方战死,只是用自己的鸟铳,容易留下把柄,让她找人将周灿的尸体处理干净。”
“还有……”霍言策顿了顿,继续说道,“给瓖都的塘报上记得写上,他们在过桥前,遭遇敌军伏击,监军不幸被杀。”
“主子。”伏昭道,“周灿是兰家想要安插在军中,染指军权的一步大棋子,我们让他就这样死了,兰家那边会不会……”
“那又如何?”霍言策勾唇浅笑,目光落在伏昭的身上,“朝堂上也就罢了,可这军营之中,可没有他兰诠说话的地。我言其阵役,那这周灿必然是亡于沙场之中。”
清越的隼啼穿透帐内低语,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帐内的谈话。
在旁被忽视已久的栩不满地从鹰架上越下,几步踱到霍言策的面前,将腿上的竹筒展示在他的视线之中。
霍言策的话音微顿,眸色都跟着柔和了几分,他示意伏昭退下,伸手解下缚在栩腿间的书信。
信中寥寥数句寒暄,而后便是施霁雯坦荡直白的计划。
近日不论我行至何处,总有媒婆接踵而至,就连府衙内的仆从,也在私下悄悄打探我的喜好婚事,搅得府衙不得安生。我恐长久如此,流言纷起,我不堪其扰。故我思虑再三,决意设下私宴,邀枫江一众媒妁,佯公开择婿。实则借此严明心志,回绝说亲之事,断绝纷扰。
纸页在指尖顷刻间揉成齑粉,霍言策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借着火光,捡起一片破碎的纸片,上头正巧写着“择婿”二字。
霍言策低下头,反复凝视着那两个字,眸中的柔色瞬间散尽,沉沉的寒意压上他的瞳孔。
边关苦寒,他日夜征战,日日盼着早日平定战乱,回枫江寻她。可转头之间,她竟要设宴择婿。
哪怕,哪怕这是假的,那也不行。
还是太慢了。
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席卷周身,在霍言策的胸膛之中翻涌肆虐,搅得他彻底心绪大乱。
“伏昭。”霍言策哑着嗓子喊着,周身裹挟着沙场的凛冽戾气。
“主子。”伏昭走出帐营不久,一听霍言策的喊声,便连奔带跑地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