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将垂,枫江府的街市依旧是喧闹鼎沸。临街的酒楼车马络绎不绝,宾客满座。
伙计拎着茶壶,踮着脚,朝着二楼一间房门半闭的雅间悄悄探头。
这是他第八回朝着这间雅间探头观察了。
雅间的雕花木门虚虚掩着,窗边的人影坐得笔直,在她身前的那张桌子,碟盏被摆的整整齐齐。
烤鸭上的油光凝了薄薄一层,午时上的菜肴已冷得不能再吃了,她手边的那三把紫砂壶已经被喝空了两把,而第三把此刻正被一只素手缓缓提起,新注的茶水正被她缓缓冲入瓷杯之中。
伙计咽了口唾沫,站的腿有些发酸。
这姑娘是午时来的,酒楼的掌柜与伙计都认得,是熟客。她一来,便要了这雅间,点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说是要等着什么人。
这一等,就从午时等到了酉时。
她桌上的茶都喝了三壶了,菜肴冷了许久,也不见她要等的人来。
伙计仰头看向酒楼的顶,心里头直犯嘀咕,莫不是这玉掌柜约了什么情郎,而情郎又不肯来?
他被自己脑中的念头吓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日头渐渐西沉,连最后一缕余晖都被地平线所吞没。
伙计犹豫地站在雅间前,思索着要不要再将新茶送入雅间之中。
“劳驾,再送一壶新茶来。”玉璧的嗓音从雅间里传来,伙计不再犹豫,当即推了门将新茶奉上。
“多谢。”
玉璧道了谢,伙计却站在原处没有动。玉璧抬头,倒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伙计。
伙计挠了挠头,几番犹豫之下开口道:“玉掌柜,您要等的人怕是不会再来了,这菜肴是午时上的,我瞧您也没有动两筷子,如今也已经凉了,不若我帮您拿去后厨再热一热,或是您明日再来等?”
玉璧搁下紫砂壶,和和气气地冲着伙计笑了一声:“不必麻烦了,我再在这儿等等,今日人什么时候来,我就在这儿喝到什么时候,左右明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今日人若是不来,我便去隔壁的客栈开一间房,明早再回来吃早茶。”
伙计拎着被喝空了的紫砂壶,想要再劝些什么,但到底是没再开口,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雅间。
雅间内再度安静了下来,玉璧若无其事地拎起新茶,缓缓地给自己添了一杯。
约莫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吱呀”一声,雕花木门再度被人轻轻推开。
玉璧搁了茶,头也不抬:“庄掌柜来了那便走吧,轿子在酒楼前等了许久了,府尊也在衙门里煮好了茶等着庄掌柜呢。”
庄掌柜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抬起手拱了拱,勉强至极的露出三分笑意来:“实在是有事耽搁了,对不住玉掌柜,玉掌柜这席怕是也没动几筷子,不如我们吃了再走吧?”
玉璧起了身,拍了拍衣裙上因久坐而压出的褶子:“不必了,庄掌柜不是在隔壁雅间已经吃过了吗?既吃过了,就不必再耽搁了。”
庄掌柜被玉璧带着从侧门进了衙门。
衙门的后堂里今日破天荒地点了三盏烛火,施霁雯正坐案煮茶,二人入门之际,她抬手将苦涩的头茶倒掉,沸汤再度入盏,一壶清茗已煮的恰到好处。
施霁雯抬手示意庄掌柜入座。
庄掌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方才谨慎落座。
施霁雯轻抬素手,将茶盏推到庄掌柜的面前,庄掌柜垂眸看向茶盏,细致的白瓷盏里错落有致地躺着茶梗与粗叶。
施霁雯道:“从去岁起,枫江府便屡遭天灾,官仓耗损严重,衙门开支也紧缩了不少,我今日翻遍了这衙门库房,也找不出一罐好茶来招待庄掌柜。只得委屈庄掌柜,以粗茶相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