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一手拉着施霁雯的手在石桌旁坐下,另一手把一旁的竹筐悄悄推远:“好啊,既是来给直儿说媒的,那便坐下,直儿上私塾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我给你倒杯水。”
“不必不必。”施霁雯忙摆手回应。
可拗不过裴老夫人实在热情,她还是坚持为施霁雯和玉璧一人打了一碗井水。
施霁雯感激道:“多谢。”
“姑娘何须这般见外。实不相瞒,我家直儿品性端方,如今也已是举人,前程可期,你们选中他,定然是不会看错的。”裴老夫人的语气热枕,拉着施霁雯的手格外恳切。
“嗯,米掌柜也是这般觉得,这才托了我前来说媒。”
“好,好。”裴老夫人面色一喜,忍不住轻拍着施霁雯的手背道“好”,“只是我这儿啊,性子有些不讨人喜,你待会见了,倘若他言语失仪。还望姑娘你多多海涵,莫要与他计较。”
裴老夫人这句话倒是让施霁雯心生几分疑惑,她正欲开口继续问些什么,却见裴直推了门,径直走入院中。
来人一身素净的蓝色布衫,布衫上打了几个显眼的补丁,领口袖口均被磨出了毛边,但整个人看起来却是干净整齐的。他生的一副温软面相,眉目清朗,眼尾微微垂着,唯有那唇线被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线。
施霁雯一眼便觉得这人该是个骨子里极硬,宁折不弯的人。
“娘,这是?”
裴直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施霁雯与玉璧的身上。
“这是……”裴老夫人不知怎得,面色一僵,支吾半天也介绍不出施霁雯与玉璧二人。
裴直那双静沉沉的眼看着比方才还要再沉了些,他的下颔线收的利落紧峭,周身气压也随之一沉。
施霁雯不明所以,但裴直与裴老夫人的反应却让她直觉不对。
“她们是来给你说亲的。”裴老夫人顶着裴直低沉的气压,硬着头皮说完了一整句话。
裴直的视线扫过施霁雯与玉璧,再落到她们手边的白水,冷冷道:“身无长物,唯有白水待客,二位既喝了水,便请回吧。我不娶亲,不管是谁来说媒都一样。”
此时日头已高,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施霁雯的鬓角被沁出细密的汗珠。
饶是见过了许多大风大浪,这时的她也是有些尴尬的。
裴老夫人带着歉意地向施霁雯与玉璧投去一眼,便站起身走向裴直,压低了嗓音:“人家来说亲,也是一片好意。”
“没什么好说的,娘你不必再劝了。”裴直掠过裴老夫人,径直往屋子里走去,一只手已经扶住门板,作势就要关门,“我们裴家家中清贫,我裴直连进瓖都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拿什么娶妻?娘,日后若是再有媒人上门,便直接将人打发回去便是。”
门板又往里合了几分,玉璧不想两人这一趟就这样跑了空,忙几步跑向屋子,两只手抵住了门板,在门缝彻底合拢前飞快地说了一句:“我们是来替米记米行的米掌柜来说媒的。”
门板陡然顿住。
裴直像是被人突然点了穴,彻底僵在了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关门的姿势,肌肉绷得死紧,手指也攥着门边,可这门,却怎么也关不了了。
整个裴家安静得只能听见风过树梢的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声音沙哑地问着玉璧:“你说谁?”
“米记米行的米掌柜的千金。”
裴直的言行实在是出乎意料,施霁雯料想事情是有了转机,她心头一动,当即柔声接话作答。
“是,是她托你们来的?”裴直的声音闷闷的,再没有了方才的硬气。
“那倒不是。”施霁雯道,“是米掌柜托我们来的。”
裴直站在门边,他的手还搭在门边上,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蓝衫上的补丁,只道:“进来说吧。”
通向里屋的门被彻底打开了。
裴直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来,玉璧也没急着先进,等施霁雯率先进了里屋,玉璧这才跟着进了屋子。
屋里和院子一样,也是小的一眼就能望尽所有,东西少的可怜。
四面墙,一张桌,两条腿都不太齐整的长凳,还有一张被收拾齐整的床榻,这便是屋子的全部了。
施霁雯在一条长凳上坐下,长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裴直在门边磨蹭了许久才跟着进来,在另一条长凳上坐下,动作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口。
倒是裴老夫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了眼自家儿子。
裴直闷着嗓子:“是米掌柜托你们来说媒的?”
“是”施霁雯点头应道,“你们认识?”
裴直先是摇头,然后迅速点头,又犹豫了许久,缓缓摇头。
施霁雯面上疑惑,她实在是不懂裴直是什么意思。
这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裴直盯着空空荡荡的桌面,不肯正眼瞧人:“米掌柜不认识我。”
“那就是米姑娘认识你了?”施霁雯抓了重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