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霁雯点点头:“是他。”
白通判道:“倒是知道一些,此人家住城东印巷,文章写的很是好,只是家境贫寒,脾气又甚是古怪,倒是听闻他现下在私塾教书,偶替旁人润笔,以此谋一份生计。”
白通判这么一说,施霁雯终于是想起了这么一号人。
庾晗去雁武关之前似乎曾经和自己提起过这个人。
那时的庾晗是去找他求写一副对联,他写的甚是好,庾晗很是高兴,当时想着多打赏一些。哪知此人说什么也不肯多收银钱,只语气淡然道:“分内之财,我方收取,其余银钱,分文不取。”
庾晗很是不理解,世间之人,谁不贪恋银钱,没想到世上还有人会推辞银子,当真是稀奇的很。
施霁雯合上名册,对这样一个人倒是产生了几分好奇,她状似无意地继续问道:“既然是举人,为何家境还是贫寒?”
大启重功名,考中了举人必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既能“免税免役”,还会有大批的富商大贾、乡绅争着拿出异常丰厚的束脩让他们来家中当西席。
白通判闻言,面色变得倒是有些复杂起来,他支吾了半天,只道了一句:“他脾气甚是古怪,就连私塾教书,替人润笔,收的银钱也是极少的。”
施霁雯决定,还是亲自去会一会这个人。
她从箱子里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袄裙,外罩一件桃红比甲,比甲的衣襟处绣着几粒小巧的白玉扣,颇为考究。
这是她从瓖都带来的衣服。
玉璧替她绾了个精巧的发髻,垂落的珍珠流苏在女孩的耳旁碰撞出轻响。
临走的时候,施霁雯还从柜子里顺了点银钱走。
既是上门做客,空着手也不是很好看。
印巷在枫江府城头的偏僻之处,巷子极窄,轿子进不去,施霁雯便在巷口下了轿。
“大姑娘小心些走。”玉璧伸了手,扶住险些崴脚的施霁雯。
此时尚是晴天,可昨日刚下过雨,巷子里是土路,烂泥未干,坑坑洼洼的,走起路来是深一脚浅一脚。
施霁雯轻叹一声:“待日子好起来了,官府的银钱多了,这枫江府的路就该找日子修一修了。”
裴直的家在巷子的最深处,二人好不容易走到门前,玉璧便上前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
她一身的布衣洗的发白,乌黑的发间参着几缕银丝,发髻却扎得很是干净整齐。
她面色警惕地将施霁雯与玉璧二人上下打量了好久,这才开口问道:“你们是?”
转瞬之间,施霁雯的脸上便立刻挂上一抹温和的笑容,眉目间的柔色几乎要溢出来:“请问这里是裴直裴郎君的家吗?我是米记米行米掌柜的远方妹妹,今日前来,是想替他说一门亲事的。”
施霁雯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一只脚悄悄伸到老妇人拉开的那道缝隙之中顶住门。
“劳驾了。”
施霁雯朝着玉璧抛去一个眼神示意,玉璧忙举起手中提着的瓜果茶酒,像是要佐证施霁雯的说辞。
老妇人的视线在施霁雯与玉璧的身上来回打量,想了许久,还是侧了身,将二人放进来了。
“你们真是来说媒的?”老妇人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是啊。”施霁雯忙跨过门槛入院。
裴家的院子极小,一眼便能将所有景致尽收眼底。
院子里只有一株桂树,桂树下是一张石桌。石桌旁的竹筐里还放着剥到一半的豆子。
施霁雯目标明确地朝着那筐豆子走去,她将两边的宽袖挽好:“我来帮着一起剥吧。”
“不成。”这句话终于让裴老夫人卸下了怀疑,她一把拦住施霁雯,“来了既是客,哪有让客剥豆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