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门外的瀛夷兵已经将城门撞开了一小条缝隙。
有两三个瀛夷兵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过来。
城东的王铁匠攥着平日里用来打铁的锤子,一锤锤在了瀛夷兵的脑袋上。
那人躲闪不及,脑袋瞬间开了花。
血液顺着地砖的缝隙流到了门外,像是在织着一张红色的蛛网。
施霁雯受伤了的那只肩膀被庾晗包了厚厚的一层。
她紧赶慢赶地下了城墙,赶到西直门,却见一名瀛夷兵将锋利的刀子捅进了陈掌柜的腰腹之中。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陈掌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断流血的腰腹,咧嘴一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手中的短刀也送入那名瀛夷兵的胸膛之中。
二人双双倒地。
“顶住。”
施霁雯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刃,锋刃从一名瀛夷兵的脖子上抹过。
那道被撞出的缝隙被用力顶了回去。
施霁雯瘫坐在顶门石旁,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肩头包好的伤口又重新开始渗血,胸口疑似错位了的骨头也还未处理。
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只低声喃喃:“援军,朝廷的援军就快要到了。”
瑰丽的血色朝霞自天边弥漫开来,晨曦挥洒而下,给暗红色的城墙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顶门石后,瀛夷兵撞击的力道一下重于一下。
渐渐的……
便没了动静。
官道的尽头,是一阵更为沉闷的响声。
一声嘹亮隼唳,清厉穿云,栩裹着劲风自长空划下,铁喙不偏不倚地啄中一名瀛夷兵的眼睛。
骑兵开道,马蹄踏起一片灰黄色尘土,猎猎旌旗遮天蔽日。
骑兵之后,是步兵。
看不见尽头的援军宛若洪流一般,源源不断的赶往战场。
“是援军!”
“是朝廷的援军!”
“朝廷的援军来了!”
……
城墙之上,已有眼尖的官军开始欢呼起来。
是栩,还有朝廷的援军!
誉县,守住了。
施霁倚着顶门石,扯了扯嘴角,她想笑,却尝了一嘴的腥味。
“府尊,我们守住了。”
庾晗扔了手里的鸟铳和刀,一把拥住施霁雯。
她拥的很紧,顾不得一身的血,勒的施霁雯几乎喘不过气来。
施霁雯抬起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五指痉挛地几乎伸不直。
她轻轻拍了拍庾晗的背。
是啊,守住了。
施霁雯回誉县的衙门之后,便发起了烧。
伤口见了铁锈,又处理的并不及时,导致了感染。
她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顶。
施霁雯烧的不清,此刻脑袋还有点昏沉。
“我想喝水。”
施霁雯偏过头,抬手轻轻拽了拽床边之人的袍角。
霍言策盯着施霁雯烧的通红的脸好一会儿,这才冷着一张脸去给施霁雯倒了水。
水温是霍言策试过的,入口刚好,施霁雯喝的有点急,洒了一点在衣服上。
“慢点。”
对着施霁雯霍言策终究是硬不起心来生气,他缓了脸色,一边涩着声音说着,一边取了块帕子替施霁雯擦着被浸湿的衣服。
“怎么来的这么快?按照消息,你应该明日才到。”
有了水润嗓子,施霁雯便立刻问道。
“我若不早些来,你就该……”
霍言策说到这,胸口就忍不住冒起一点邪火,替施霁雯擦衣服的力道也不由得重了几分。
可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对施霁雯说出那一个“死”字。
“疼……”
感受到力道变重,施霁雯立刻小声说道,她的尾音微微扬起,带了点小小的撒娇意味。
霍言策的动作一顿,胸口的邪火顷刻间烟消云散,力道也随之轻柔了起来。
“路上得了消息,说你去了誉县,便加快了脚程,还怕……”
还怕自己赶不急,把栩也一起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