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源源不断的滚木被壮汉们高高举起后砸向敌人,骨头碎裂的脆响很快被惨叫声所淹没。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往一旁躲避,还有人开始不管不顾地朝着城墙扑来……
云梯很快便架上了城墙。
前锋被滚木、礌石砸得乱作了一团,左右两军便迅速举着盾补了前锋的位置护送中军将云梯架上城墙。
梯头的铁钩牢牢地勾住了城墙上的缝隙。
几个在城墙上等候已久的士兵拎着大勺从桶里舀出滚烫的金汁朝着城墙下泼去。
浑浊的金汁带着熏天的臭气泼在了即将登上城墙的那名瀛夷兵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双手下意识松开了云梯向下倒去,沉重的身子将身后的几人也一同砸了下去。
可,人实在太多了。
前一波的瀛夷兵刚刚倒下,后一波就紧随着爬上城墙。
他们踩着倒下的同伴的尸体登上梯子,迅速爬上墙头。
施霁雯抄起一根木棍,冲着一名刚刚攀上墙头的瀛夷兵的腿弯用力砸去。
那人刚刚爬上墙头,尚未完全站稳,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棍抡的重新翻下了城墙。
庾晗紧随其后,举着鸟铳照着一名瀛夷兵的脑袋就是一枪。
“大姑娘!”
庾晗向施霁雯的方向抛去余光,却见一个壮硕的瀛夷兵高举长刀,正欲削下施霁雯的脑袋。
施霁雯侧身避开,却还是叫那长刀在肩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全力杀敌!”
施霁雯大喊,勉强避开那名瀛夷兵挥来的第二刀,却叫他接踵而来的拳头撞得胸口闷响,像是骨头隐隐断裂的声音。
她疼的面部狰狞,朝着身后退了两步。
庾晗一肘击晕眼前的瀛夷兵,举着鸟铳给了准备给施霁雯最后一刀的瀛夷兵一枪。
施霁雯倚着城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欲说些什么,一张口便被糊在喉头的鲜血呛到。
庾晗欲护着施霁雯退到城墙之下,却被施霁雯给一把拦住。
施霁雯喘着气,却不敢用力地将喉中的鲜血咳出:“死不了,大敌当前,哪有后退的道理?”
庾晗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施霁雯肩上那道长长的口子:“大姑娘从未学过武,也未与人动过手,不该因为一时逞强就上了城墙。”
“我不是逞强。”施霁雯捡起一把长刀,举刀的手虽因受伤颤抖不止,却还是将那柄锋利的长刀送进一个瀛夷兵的身体,“我是大夫,我知道死不了。这是守城之战,战机瞬息万变,我若不在,怕会延误战机。何况我在这前线,也能鼓舞士气。”
庾晗叹息一声,到底没说什么,从腰间拔出一把弯刀,重新与瀛夷兵缠斗在了一起。
爬上来的瀛夷兵越来越多。
加入战局的人也越来愈多。
交战的武器从长刀尖枪变成了田地里的锄头或是灶下的擀面杖。
施霁雯瞪圆了眼,却听许文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们不愿留在民居之中,妇人孩子留下了,这些壮年说什么也要来自己守城。”
“让他们回去。”施霁雯倚着城垛,“我们还没死,轮不到他们来这样危险的地方。”
上了城墙的百姓无一人回应施霁雯的话语。
这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丑时。
城墙下的尸体越叠越多,城墙也像是用血水洗过一般,彻底染成了刺目的红。
施霁雯麻木地将长刀刺入瀛夷兵的身体,再用力拔出。她的双臂颤抖着,十指却死死抓着刀柄,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嵌入刀柄之中。
她几乎要握不住这沉重的刀了,全凭着一口气在强撑着不倒下。
“天快亮了。”
庾晗一把抹去喷洒在她面上的鲜血,她整个人都像在血水中泡过一般,分不清身上的是她的血还是敌人的。
天快亮了。
施霁雯茫然地抬眼望了一眼天色。
天空不知何时露出了一点鱼肚白,漆黑的夜色正悄悄地退去。
天快亮了,可朝廷的援军还没到。
轰——
城西的西直门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有人摸到了西直门,正用撞木在用力撞击城门。
施霁雯的嗓音嘶哑:“许大人,快带人去城门后面顶着。”
西直门被敌方的炮火轰炸过,已然被炸开了一个小洞,若是再任由着他们用撞木将这个洞撞大或是将整个城门撞开。
后果不堪设想。
许文章抹去糊在自己眼上的血迹,他看了一眼西直门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带了一群人便直奔西直门的方向。
城墙上已经没什么瀛夷兵往上爬了。
只听“咚”的一声脆响,施霁雯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刀掉在了地上。
她脱力似的倒在了地上。
庾晗慌忙跑向施霁雯,却见她冲着自己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累了。”
这场战争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朝廷的援军迟迟未到。
施霁雯咬牙从身上撕下一块未染血的布料,意图包扎自己肩上的伤口,可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举不到肩膀的位置。
庾晗将双手上的血液在自己身上抹净,便接过了施霁雯撕下的那块布料,替她包扎伤口。
与血肉黏在一起的布料被分开时的疼痛让施霁雯的脑袋短暂地清明了几分。
她哑着嗓子吩咐道:“没有炮了就把剩下的礌石滚木拿到西直门去,没有礌石滚木了,就把衙门口的石狮子扔下去。”
“要把他们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