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停顿了片刻,他才继续说道:“这里面牵扯的人不少。”
“牵扯到了谁?”肖旭平闻言,立刻就坐不住了,赶在施霁雯开口前问出了声。
赵鑫一瞥肖旭平,他知道肖旭平在着急什么,但偏偏说出的却不是他心中想要的那个答案:“都是淮荆的官吏。”
施霁雯的指腹摩挲过惊堂木,视线从赵鑫的身上划过:“那些官吏都有谁?”
赵鑫却轻笑一声,并未回答施霁雯的问话,他的目光偏偏扫过肖旭平,才重新看向施霁雯:“我是庆嘉七年的进士,但来这淮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此地僚属之中,有履任短于我者,亦有久居此地之人。不论在任日久或是日短,其中许多深谙地方脉络,行事游刃有余,贪墨营私之术未必弱于我。如今我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运气不好,败者受擒罢了。”
“你这是在胡乱攀咬。”肖旭平猛地一拍桌案,惊得一旁记录供词的书吏手一颤,险些在供词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墨点。
“肖大人,我这是攀咬了谁?”
不比肖旭平情绪的外露,赵鑫的情绪看着异常冷静,他的声音淡淡的,听着像是没有什么起伏。
“既如此。”
见如今事态不妙,施霁雯赶在肖旭平开口前截住了赵鑫的话语:“你既已知情,便将牵扯在内的一干人等,尽数据实供述。”
赵鑫这一招供,宛若滚汤泼雪,将淮荆官场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攀扯了个遍。上至提刑按察使,下至县丞典使,牵连者近十人。记着供词的书吏越记越胆战心惊,到最后几乎都握不住手中的笔。
此案牵扯之人数目着实庞大,肖旭平也不敢擅专,王子延一面遣了锦衣卫飞骑奏报瓖都,一面调兵围府缉拿。众人又是隔房勘问,又是核对脏银账册,这一桩桩意一件件厘清下来,足足忙了半月有余。
然而这些日子里,瓖都的朝堂之上早已吵得天翻地覆。兰党与云理党借着此事互相攻讦,今日云理党给兰党扣上“结党包庇”的帽子,明日兰党就弹劾云理党“借案倾轧”的罪名。待上了朝,更是为了此案吵得天翻地覆。
整个朝堂已有许久无宁静之日。
暖阁之中,高涣遣人又给赵明皓的御案添了一盏灯。
灯光澄黄,透着一股子的暖意。
“师傅,曹公言‘今天下得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侮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可昨日您才说到‘才胜德谓之小人,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为何您与曹公所言如此不同?曹公说,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品德不好就不任用他。可是一个人拥有不好的品德,但他仅仅拥有了智慧与勇敢就如虎添翼,若是给了他权与势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赵明皓的手指指着眼前书册上的一处地方,他的眉毛微微拧起,漆黑的眼眸中满是纠结与疑惑。
言子淮低下头回视着赵明皓,他的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浸着清润的春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用人之道贵在审时度势,何时用何人,该如何用,便是陛下需要深思把控。”
赵明皓一张小脸纠结的几乎皱成了苦瓜的模样:“那该如何用呢?”
言子淮:“天下未定,则专取其才,不考其行;丧乱既平,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也。??”
“高涣。”兰惠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她瞥过一旁的赵明皓与言子淮,扭头问着高涣,“言阁老与兰阁老来了吗?”
高涣弓着身子回答道:“回娘娘,人已到了宫门口。”
垂帘听政的太后召了首辅与次辅前来,必定是要商议一些重要的朝事。
言子淮很有眼色地起身,告了退。
赵明皓原也想跟着一起离开,却被兰惠给拦住。
商议朝事,哪有君王缺席的道理。
“绾清。”兰惠微微偏过头,低声询问绾清,“你觉得言子淮这个帝师如何?”
绾清微微一笑:“他教导陛下倒也算得上尽心尽力,难得的是,竟也没有利用帝师这一身份,让羽翼未丰的陛下陷入朝堂斗争之中。”
“倒是个不错的。”兰惠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殿外忽地跑进了一个小太监,在高涣的身旁耳语了几句。
高涣上前几步:“娘娘,言大人与兰大人都到了。”
暖阁里的香炉正缓缓地吐着沉香的青烟,内监的嗓音尖细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