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肖旭平要的并不是这样,他想让赵鑫将兰家也攀咬出来,可如今赵鑫的模样,丝毫不给他留任何的突破口,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胸膛中的怒意,迫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才继续问道:“你从实回话,你可知自认之过与他人查证之罪,量刑轻重相去甚远。”
赵鑫道:“肖大人所言,罪员自然明白,罪员也一直在从实回话,所言非虚。”
肖旭平沉声道:“既然如此,这账册上所写,去年单论盐务一项,曾赫名明取暗敛,获利已达五十万两白银。其中七万两,已入你囊中。只是账中尚有十六万两尚有些出入,今日你须据实回话,这一笔银两究竟流向何处?除尔等之外,此案之中,是否尚有其他官员收受其贿赂?”
终究是图穷匕见,肖旭平真正想说的就是这一句话,他紧紧地盯着赵鑫的神情,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赵鑫收了目光:“这是曾赫名的账册,肖大人该问曾赫名,至于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有贿赂其他官员。”
肖旭平喝道:“你好生掂量,在公堂之上拒不回话,依律当行杖责,先责四十大板以儆顽抗。”
赵鑫抬着头,回着肖旭平:“肖大人这话着实污蔑罪员了,我并没有拒不回话,只是确实不知。”
肖旭平眉心拧着,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阴翳,就连唇线都绷着冷硬的弧度。
施霁雯自始至终都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她的神色漠然,既不置一词,亦不偏帮任何一方,只默然端坐,似成了堂中一尊无动于衷的雕塑。
如今的大启,是兰惠垂帘听政,赵鑫也明白,若是兰惠没有倒兰家的心思,那么即便清流一党今日从他嘴里问出了什么,最多也就是伤了点兰家皮肉,并不能将其连根拔除。
神仙打架,遭殃的一向都是凡人。
他若是在今日倒向了清流,清流也不会管他的死活,只会将他用作矛去攻击兰家,到时清流这儿占不到一点好,兰家那儿也不会认自己,倒不如从始自终什么也不说,或许兰诠还能念着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之后的日子里,庇护自己的家人。
王子延从肖旭平问出这一句开始,面色就变的极为不好看了,肖旭平这句话,问的极有诱导性。
而兰惠的旨意定下的调子也分明不是这样。
他是锦衣卫,是听命于皇家的锦衣卫。
既然兰惠并不想让这个案子牵扯到兰家,那他就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王子延掀起眼皮,淡声道:“既然肖大人觉得他的回答并不令人满意,不如换个人来审,或许能问出更多的东西来。”
肖旭平道:“钦差所言虽有道理,但毕竟上谕是让我主审。”
“肖大人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施大人也有上谕,那让她审这革员也不违礼数。”
王子延此话说的确实没错,加上他毕竟是宫里来的钦差,肖旭平也不想得罪。
左右自己暂时没办法撬开这赵鑫的嘴,倒不如让别人试试,说不定能抓到些破绽破局。
肖旭平思考片刻,倒也是点头同意。
施霁雯也没有推辞,拱了手,便坐到了公案之后。
赵鑫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公案后的施霁雯,便收回了目光。
对于施霁雯,他如今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怨。
最重要的账册一证是曾赫名给的清流一党,但他落得如今田地的起因却是施霁雯要查那曾赫名。
施霁雯平静地与赵鑫对视,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移开,唤了差役上前,让人给了赵鑫一把椅子。
赵鑫有些诧异施霁雯的举动,再看向施霁雯的时候,神色间不由得多了几分感动。
施霁雯看着赵鑫再度整理了一番衣着,像往日坐在省衙门办公一般,缓缓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施霁雯:“你自何时起与曾赫名私相往来,行苟且贪腐之事?”
赵鑫缓了一口气,然后才回答道:“他刚来淮荆不久吧。”
施霁雯沉默了几息,继续问道:“那这些年,你贪墨了多少银两?”
赵鑫看着像是配合至极的模样:“去年淮荆遭了大旱,之后又天灾人祸不断,去年一年,除了盐务的那些银子,别的一分一厘我都没有拿。其他的我都记不太清了。”
“我在查他的私盐一事时,那个老三说,他的盐引有真有假,那那些假的盐引,条子都是谁给他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