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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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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巧,她又看了对方一眼,冷笑到,“当时确实有一个我的同行在那。她是个女人,我听到她对房间里的人说话假装是我这个乐女,她行凶的过程确实如我所说。我也没必要为她隐瞒什么,我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身高约五尺,体型匀称,有褐色的眼睛和淡黄色皮肤,会说汉语,也许是当地人。”

“……”

“我来这里是为了文龙,取得文件之后我只要等我的船过来带我回明国,到杜义的茶馆弹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你可以相信这个说法也可以不信。”她继续说,“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康答女士。你还有更多问题吗?”

“关于那个杀手。”玛尼伽·康答沉默了片刻后说到,“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死竹村凉山和孟定吗?她还会再杀人吗?她受谁的指派?”

“再说一遍,我不认识她。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她为什么在那里,又是谁给她派的活。”夏玉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来你已经没有要问的了。”

“……的确,暂时没有。”

玛尼伽·康答沉默了较长一段时间后说到。

“那就请别再打扰,我还要养伤。”

她说着,转过身去躺下。她没什么伤要养,血已经将伤口修复得差不多了,留下一点皮外伤用作伪装。她只是不想再见对面这个人。

“夏女士,我相信你的话,也许你的确和竹村凉山还有孟定的死无关。”对面人站在那没动,“但是我依然有一个杀手要追查。既然你自己也是杀手,这个人是你的同行,你又和她接触过,或许你能提供给我一些建议。”

“我没有建议。”

“如果你是那个人,在嫁祸给另外一个人逃离现场之后,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

夏玉雪低低地在喉咙里哼着气,对面看来是不肯放弃,“康答女士,你是希望跟我合作,让我帮你解决你的麻烦吗?”

“是的。”

“我没兴趣。就像你说的,我是来调查当地倭寇的密探,你是当地倭寇。”

“那不影响我们的合作。”

背后那个人还站在那,还没到两刻钟吗?“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与力所的人不一定相信。即便相信,你对他们来说也是明国来的密探。他们不会去找你的联系人也不会就此放你走的,他们会继续审问你。与我合作对你更有利,或许我可以帮你出去。”

“我谁也不想合作,也不用你担心我的安危。”夏玉雪望着墙壁,“我只想静静地待在这里,出不出去无所谓。不出去更好,那样再死什么人就确实与我无关了,反而能证明我的清白。”

“……”

背后只有沉默。

玛尼伽·康答还在想什么?

夏玉雪突然警觉。

不是那种无奈地站着拿她没办法的沉默,也不是在搜肠刮肚想说辞的沉默。对面人正在思考别的事情,更重要的事。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自己刚刚告诉了对方问题的答案。

“夏女士,我现在确实认为你有必要与我合作。”背后,栏杆对面的人又开口说话了,她从中听出了几分着急,是出于什么心态?

“……不。”

她想了想,回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康答女士。我不会跟你合作。”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更不想看见的人。”夏玉雪面对着墙壁说,“关于我们都在想的事情,我会在你走之后和奉行大人谈。现在请你离开,否则我要叫稻八先生过来了。”

你太危险了,太聪明了,和我太像了,和我一样都有血在帮忙作用。玛尼伽·康答,我预感跟你合作,我会被扯得更深,沉到漩涡底下去。也许你也会如此,那就更不行了,唐青鸾很快就要到这里。

“再等一等,夏玉雪女士。”栏杆对面,那个人站在那,用平静的语气低声说话,“你认为我从何处得知这个名字?你在明国很有名气,很多知道白衣人,也许确实有一些知道夏玉雪,但那不是我能在这几天就问到的。”

——她立刻重新坐起,望向对面,栏杆那边。

玛尼伽·康答的一只手略微伸过栏杆,手上捏着一张纸。

白色的纸,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单的人的轮廓,在黑暗中也看得很清晰。披肩头发涂黑,顶上圆圆的是发髻,但是衣服没有涂色,衣服是白的。头部用三根线条交叉成一个倒三角,所以下巴尖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刻薄。脸上两个黑点一道横线代表眼睛和嘴巴。

“那孩子画画很好,虽然线条简单但是特点全都抓住了,令人印象深刻。”栏杆外的黑暗中,玛尼伽·康答的表情平静冷漠,“我临摹了这一张,她画的还贴在教堂学塾的墙板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玉雪面色阴沉地看着画,又开始尝试抵赖。

“是啊,也许你确实没去过那,没见过她。教堂的人也不知道你在这,那孩子什么关于你的事都没说。我从一位叫莉迪亚的小姐那里得知了你的名字。”

……应该是在调查的时候想起来所以又去了教堂一趟……当时只是让少女忘了那天的经历没让其全部忘记……就算是这样也能从阿瓦罗神甫那得到答案……或者别的什么听诺玛提过名字的人……总能找到……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这就是诺玛的作用……就是为了现在……你就为了这个把她牵扯进来……

“我不能把纸递给你,但我觉得你已经看得够清楚了。”玛尼伽·康答将手收回去,纸折起来收到衣服里,看着她,“Amiga,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夏玉雪女士?”

“威胁?”

她隔着栏杆盯着对方,被铐起来的左手开始做那个手势。

“朋友。”

玛尼伽·康答带着威胁意味地笑了笑,“我们可以合作吗?”

“……”

所以你非要这样吗?你让我挨了一刀,让我在这蹲大牢,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让我和眼前这个人合作?你把诺玛牵扯进来,就是为了让我彻底陷到这一堆烂事里面?你觉得我对此有什么想法?你觉得我会忍气吞声地继续按你的想法行事,就像以前一样?对你来说是这样的吗?

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我现在把左手挤出手铐——不我现在拽着手铐直接把锁链从墙上扯下来,然后直接给对面这个女人一发无形剑。我会扯断锁链踹开门走出去,路上遇见人就杀,把这些看守,这些什么与力什么奉行什么同心全部杀光,把这些捕快全部杀光。谁让他们抓我的?谁让他们挡了我的路?运气不好仅此而已。

真巧,正赶在我要走之前逮我。我只是在这找了家茶馆弹琴,我只是在这等人,我什么都没干,我没惹到你,没在你的地盘上犯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我上了船离开之后不就没事了吗?非要拦着我,给我上手铐,让我坐牢,把我扯进来。那就死吧。

我要用镣铐砸烂你们的头,我要用爪子撕开你们的喉咙,我要把你们的手脚扯下来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

我才不管你跟唐青鸾什么关系,不管你为尽孝卖身葬母牺牲到何种程度,不管你每天给我多少薪水打赏分我几成允许我迟到几次,不管你帮我顶了多少首曲子,不管你有什么家人亲戚朋友邻居,不管你老婆是不是患了咳嗽病需要喝点梨汤滋补。只要现在碰到我就得死!就算你是她的父亲也要死!

……

就像以前,就像那时一样……

……我快要失控了。

唉。

我到底该怎么做?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夏玉雪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道此时距玛尼伽·康答离开过去了多久。她只是觉得困了,她想了太多的事情,关于以后,关于未来,思考太多令她感到疲倦。所以躺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呼吸轻微平稳。

值班的看守不知去了哪里,可能就在转角站着,也可能不在。

别的牢房里,别的囚犯都睡着了。

监牢里面现在很安静,她能听见囚犯规律的呼噜声,能听见某处在滴水,还有老鼠的走动声。栏杆外,过道上点着油灯,光线昏暗,隔着一层眼皮能隐约看见橘黄色的模糊的一团。如果她还醒着的话。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左手悬在镣铐上,轻微摇晃。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灯灭了。

老鼠的走动声突然变快,然后停止了。

呼噜声依旧规律地持续着。

还有滴水。

黑影从过道上走了过来,身形和黑暗融于一体,穿着软袜的双脚踩在潮湿的砖石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经过一排又一排牢房,来到夏玉雪的面前,隔着栏杆。

黑影将手伸到衣服里,取出一根圆筒,拔掉一端之后从栏杆空隙中丢进去。

圆筒落到地上也没有声音。

一阵黑烟从圆筒中冒出来,融在黑暗中。牢房中开始慢慢地充盈清淡的香气,如果夏玉雪现在还能闻到的话。

黑影往后退开,退到香气扩散范围之外,等待。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没有多久,香气消散了。

黑影走到栏杆前,一只手上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另一只手拿起门锁,金属丝伸到锁孔里,轻轻地扭动。

咔哒,一声轻响。

黑影将锁打开,将锁链一圈圈解下来,动作很快也很轻。黑影将锁链留在栏杆上,推开了厚重的栏杆木门。黑影走进牢房,走到躺着的人面前,弯下腰,捧起夏玉雪的头颅。

很轻,很温柔。

即便是黑影也要呼吸,气息落在夏玉雪的脸上。夏玉雪的呼吸也是轻微平稳的,气息落在黑影的手套上。

黑影一手将夏玉雪的头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抓住墙壁上拴住夏玉雪左手的铁链,将铁链在夏玉雪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然后只要松手,让头颅的重量向下使铁链收紧勒住脖子,只要离开,在走之前将牢门重新合上将锁重新扣上。那么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自缢现场,可以理解成畏罪自杀。

夏玉雪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

黑影没有慌乱,一手按住她的头,另一手扯动铁链。

夏玉雪空余的右手伸到腰间,从破旧的囚服中抽出软剑。一阵寒光掠过。

黑影看到了光,松开双手朝后空翻,躲过攻击。

夏玉雪从软垫上站起来,左手挥动解开缠绕脖子的铁链,一阵哗哗声响起。

黑影站定在距离她五步远的位置,伸手从腰后握住短刀,抽刀出鞘。

夏玉雪手握软剑,朝前方迈步,似乎并不理会左手拴着的镣铐,固定在墙上的铁链被拉直了,然后镣铐从她的左手滑脱了,没有一点阻碍。镣铐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响,迸出一点火花。

黑影朝后退去,与她保持五步距离。

夏玉雪站在黑暗的牢房里,冷冷地盯着对面。在黑暗中看不见周身缭绕的黑烟。

黑影的双眼没有反映出任何情绪波动,她捕捉不到任何特征。依然只是褐色的眼睛,这是最常见的眼睛颜色。

你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离开这里,我就会这么做。夏玉雪想着,朝敞开的木门望了一眼。离开这里,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黑影在她目光转向的一瞬间朝门口跃去。

“——”

夏玉雪咬住嘴唇,吹出响亮的,刺耳的一声长哨。信号发出,然后牢房外,过道上,木门开合撞击的声音响起,灯火亮起,数道长长的人影投到过道的墙壁上,有规律的鼾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呐喊号令,还有人的走动声。

黑影没有停下脚步,已经跃到了门边,手攀住了门栏。直到此时依然不慌不忙,即便埋伏在周围各处牢房的衙役捕快已经在向过道汇集,向这里而来。黑影依然保持镇定。

专业的同行。夏玉雪抬起左手,无名指弯曲,拇指压住,食指中指伸直。她阴沉地望着黑影,心里想着。但是到此为止了,我没兴趣跟你或者玛尼伽·康答或者与力所之类的继续拉扯。麻烦到此为止了,合作也到此为止了。今天你必须死在这。

黑影已经转到了门外,转身将门掼上。

——

夏玉雪打出无形剑。

运动的木栏牢门,一根栏杆挡在黑影和她之间。一团木屑的尘雾炸开,黑影踉跄着倒去。

夏玉雪打偏了。无形剑穿过栏杆,击中的是黑影的肩膀。

黑影迈开脚步,朝向来时的方向迎着靠近的众多捕快而去。此时依然没有脚步声,短刀依然握在手中。

夏玉雪没来得及打出第二发。

黑影消失了。

“……”

追。

夏玉雪做出决定,提着软剑冲到门口,踹开合上的木门,踏步上过道。

转身,只见黑影正背对着自己跃动离去,对面,众多的捕快和衙役,手持着火把,手握着铁棍木叉,正朝这里而来。

夏玉雪抬手——

会不会穿透过去,伤到对面的人?

所以呢?

夏玉雪咬着牙,臼齿磨合发出格格声响。她看着那个火光前的黑影,甩动手臂。

——无形剑打出。

但是黑影在这个时候俯低了身形,也许是感知到了背后的危险,也许只是为了甩出装在腰间的烟雾弹。

夏玉雪看到一团黑烟从对面的人群中炸开。听到人群的惊呼和咳嗽。看到胡乱挥舞的手臂,东倒西歪的身形。

黑影钻入烟中。

夏玉雪站在原地,看着。

有些人跑了出来,扶着墙,继续咳嗽着。

有些人趴在地上干呕。

有些人捂着双眼四处游走。

火把掉到了地上,砸到了人的身上,棍棒和木叉横七竖八地歪斜。

一片嘈杂,一片混乱。

“……”

夏玉雪看着。

现在她好像恢复了一些理智,好像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了。

她身上一阵寒意涌现,她也会觉得冷吗?

“不。”她低声地自言自语,“别像那时一样……”

那团烟很快散开。

她快步朝那片混乱的人群跑去。

黑影已经不见了。

她没关注这个。

“让路!”

夏玉雪伸手将一个迷了眼慌不择路朝她撞过来的捕快推到一边,快步朝混乱人群的中心跑去。

“滚!”

她排开挤在一起的人群,在中心,她看见了。

夏玉雪预料到了。

她死死咬着牙,咬得牙龈发疼。她盯着倒在地上的人,那个青年男人仰面躺在那一动不动,胸前的衣服上有一个在阴影和火光纷杂变化间几乎看不清楚的小洞。洞口没有血往外冒,因为心脏已经不跳了,血不会再汩汩流淌了,只会因为重力向下落,从后背的洞口漫出去,就像现在这样,在青年躺着的潮湿石砖地上扩散成一片血泊。血泊边缘现在已经被踩成了乱七八糟的血脚印,青年的身上也有许多血脚印。

不。

夏玉雪丢掉手中的软剑,跪在血泊中看着眼前的青年,在看清容貌之前已经预料到是谁。当然是唯一一个名字出现过的人。卖身葬母的孝子,尽职尽责的好人,牢房的看守,稻八。

所以你非要这样吗?你自己?

“けが人だ!”

她扯着嗓子喊叫,用日语,试图引起周边人的注意,有个衙役注意到她,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地走到她边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着急地对倒地的青年喊叫。

“他还活着!”

夏玉雪一边叫着,假装惊讶,一边双手按在青年的胸口,右手压着左手,藏住左手的手势,“他还活着,他伤得很重,快去找医师!他还活着!”

她感觉到了恢复的心跳,血开始从她的指缝间往外冒。那个衙役在边上喊着稻八你不要死啊,吵得她耳朵疼。更多的人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围了上来,闷得她喘不过气。这帮人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干嘛。

“他不会死的!”

夏玉雪说着,顾不上擦额头的汗珠,更用力地按着伤口,手指戳到洞里面堵着越来越多的血,青年的喉咙开始发出低低的咕哝声,“快去找——医師を呼んで!我不会让他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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