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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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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尼伽·康答在第二天下午到达那家客栈。她一个上午都在面对与力所的盘问,她知道自己已经来晚了,她和杜义在接受盘问的时候,与力所的人已经来了这里。

“我的名字是玛尼伽·康答,王氏商行的会计。请向奉行大人通报,我是受命前来协助与力所查案的。”她对站在客栈大门口的捕快同心如此说,当然她根本没受谁的命。那名同心进去之后很快走了出来,放她进去了。

她在一楼看见了官府的人在询问客栈老板和伙计。她走上二楼来到了那个房间,那里的人更多,她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的奉行,还有更多的同心,房间已经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

“奉行大人。”

她走进去,奉行官一开始背对着她,听到她的声音之后转过身来。

“我不记得有谁让你来这,康答女士。”奉行官扫了她一眼,“我记得我跟所里的吩咐是让你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也许我该把你继续关着,就像杜义那样。”

“没有那个必要。”她知道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如果真的不用她在这就不会放她进来,“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而已。”

“你们的人在你们的地盘上死了,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这件事不是我或者杜义做的,我向您保证。”玛尼伽·康答说,“孟定船长提出和我们见面,选在常家茶馆也是他的决定。我和杜义本来只是想听他谈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们自己的事情。”

“你们要谈的是竹村凉山死了之后谁能上位吧。”

“……”

玛尼伽·康答没有回应,站在那眼睛往下低了低,默认了。

“王红叶才刚出去一个多月,你们就乱成这个样子,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奉行官伸出三根手指,眯着眼睛看着她,做出一副俯视的姿态,“我对本地未来的治安情况很担忧,我希望你记得,松浦大名选择了信任王红叶,他的信任很珍贵。”

“那正是我现在此处的目的,我也希望能尽早查明情况,稳住人心。”玛尼伽·康答低着头,但是抬着眼睛直视他,手放在身前按了一下肩膀,“所以请您也选择信任我,让我协助官府破案,奉行大人。这是证明我和杜义清白的最好办法。”

“哼。”奉行官朝她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请问那名受伤的乐女现在情况如何?”

“她运气好,刀子没刺到脏器。”奉行官回答,“人现在关在牢里,医师正在治疗,她还没醒过来。等她醒了我们会审她。”

“您认为这件事是她做的吗?”

“从现场情况来看是的。杜义也说了,当时是孟定和另外两个人先上了二楼厢房饮酒,然后乐女来了,然后你们在楼下听到了叫喊,上楼之后看见她倒在门外,孟定的保镖死在她的对面,孟定和另外一人死在里面。她身上有一处刀伤,孟定的保镖手里攥着带血的短刀,她的短刀刺在保镖的腰间。”奉行官对她说,“所以看起来是,她上楼之后抽出短刀冲进房里开始杀人,孟定的保镖随身携带了武器,和她搏斗将她重伤。厢房里没有第五个人的痕迹。”

“奉行大人,我想说一句。”

玛尼伽·康答回到,“我们当时就在现场,我看了房间里的情况,我没有发现脚印。房间里有很多血,但是没有踩到血留下的脚印。”

“我也注意到了,我的猜想是她刻意避开了血迹,她原本希望杀人之后逃离现场。”

“那似乎没有必要,如果她不在,我们一定会怀疑她。”

玛尼伽·康答在思考。

“刺客的习惯,有没有必要都会这么做。她很专业。”

“很专业?”

她望着对面的人,对面的人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

“……当然,不专业的刺客不会有机会杀死三个身形健壮的男人。”

隐瞒。

“……”玛尼伽·康答默默听着,思考着,“你们知道她的身份吗?”

“不知道,但我们会审的,等她醒来之后。”

“奉行大人,她醒来之后我可以去见她,问她问题吗?”

“不好说。”

奉行官望着她。

“……”玛尼伽·康答看了看四周,“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只是一些寻常的行李物件,我们还在搜。”奉行官依然望着她,“康答女士,我已经告诉你太多了。与力所没请你协助任何事情。记住你现在也有嫌疑,我把你放出来只是为了让你去安定手下的人,别在这时候给我添新的麻烦。”

“我会的,奉行大人。”她回答,又扫了一眼室内。这里很干净,那些同心似乎的确什么都没搜到,这里有点太干净了,“您可以告诉我,杜义什么时候能离开与力所吗?”

“也不好说。现在请回吧,康答女士。”

“是。”

她朝对方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玛尼伽·康答沿着楼梯往下走,看着店里的人。她在思考。

从刚才奉行官的话里可以听出来,夏阿九的身份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女,她一直以来的猜想是正确的。但真的是夏阿九杀了孟定吗?表面上看如此,但是她不这么想。她发现自己总是在想一些和表面相悖的怀疑。她最近确实很疑神疑鬼。

但她当时就在现场,厢房里遍地都是血但是没有脚印,即便在牛鬼拔刀与之搏斗的时候也没有。这的确可以用刺客的武艺高超来解释。一个武艺高超的人,如此缜密行事,最后却因为遭遇反击而受伤无法逃脱,这听起来很矛盾。

可能是意外吧,毕竟意外谁也说不准。那么如果没有意外,那么夏阿九在行凶之后打算做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暴露自己呢?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动手杀人,还想着细心掩盖痕迹,这真的很没有必要。

玛尼伽·康答觉得,自己先要弄明白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刚才奉行官的言词说明,他们在夏阿九本人那里得知了什么。如果奉行官说的是实话,本人还昏迷着还没能审问,那么就是在随身物品里找到了东西。夏阿九身上穿着的是平时穿的碎花衣服,抱着琴。琴里有东西吗?还是衣服里有东西?

人现在在与力所,奉行官不肯再告诉她更多。她得想别的办法去探听。

房间呢?

看起来很干净,与力所的人在这搜了一个上午了,但是看起来依然什么都没找到。未免有点太干净了。

玛尼伽·康答走到了一楼大堂,看着同心们在询问那些住房的客人。那一间间客房都敞着门,住客在四处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店里很嘈杂。

她发现有一间客房和别的不一样,那间客房的门关着没有打开,门上挂了一块木牌子,写了一些字,太远了看不清。

她放慢脚步。

走过去看有点冒险,可能会被人问。

客栈的掌柜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看来同心们已经问完了他问题。那个掌柜正在不安地观察店里情况,身边没别人。

玛尼伽·康答朝他走过去。

“掌柜,我问你。”玛尼伽·康答用当官的那种强势语气问到,手指着那个关着门的客房,“一楼的那间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开门?”

“大人……那间房刚才别的大人查过了。”掌柜回答,说话磕磕巴巴,“那里潮气太重,闹了虫灾,有蛀虫……把床板都蛀坏了。半个月前喷了药,现在还在通风……所以不住人。”

“半个月前?具体哪天?”

玛尼伽·康答靠着柜台,眼睛故意往下瞥他面前的那些账册,问。

“我……我查查。”

掌柜找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是上个月二十一日的事。”

夏阿九是上个月十三日来平户入住此处的。

住的房间就在这个房间的正上方。

“我知道了。”玛尼伽·康答说,朝那又瞥了一眼,伸手从衣服里摸了一串钱按上柜台,“我以后还会再来这,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再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到时候像现在这样配合。”

掌柜接过了钱,连连称谢。

她离开客栈。

夏玉雪醒了过来,这不是她第一次苏醒,昨天她就醒了。她没有做梦,她待在这个昏暗的狭小空间里,躺在一张不是很软的软席上,软席靠着墙,墙壁用砖石砌成,湿漉漉的,没有窗户,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这里三面都是石墙,另一面用粗厚的木栏挡着,木门上拴着一圈粗铁链。

她现在被关在与力所的牢房里。

她现在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是破旧的灰布囚服,散发着一股异样的味道。她身上的伤还很疼,伤口已经缝合并且敷上了膏药,膏药也有股难闻的气味。她身边两个碗,一个还剩半碗水,一个空了只剩下点黏在上面的粥的残渣。夏玉雪喝了一口水。

她动了动手臂,自己的左手现在被镣铐锁着,镣铐另一端的锁链固定在墙壁上,和昨天一样。

“和那时一样。”

夏玉雪轻轻笑了一下,晃了晃镣铐,收缩自己的左手五指,听关节摩擦发出的咯咯声,这镣铐可以挣脱,很简单。但是她不想挣脱。

“我会在这待很长一段时间的。”她自言自语,“也许我应该这样一直待到走的时候,这样也算置身事外,外面再发生什么就真的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她想了想,“不用装,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会让我这样吧?”

她问。

“……嗯。”

她没听到回答,笑了笑。

从栏杆前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火光从远处照来。

“这就来了啊。”

她望着拖得长长的灯光,“又是一次与力所的审问?还是别人?”

牢房的看守,一个青年男人,一手拿着油灯,一手提着两个桶走了过来,是来送饭和送水的。每天送三次水和两次粥,夏玉雪伸手将碗推到栏杆前面。

看守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夏玉雪看见了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

“……”

她暂时保持沉默。

看守给她的碗里添上了粥和水,站在那,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夏玉雪听到他的叹气声。

“让我单独和她谈一会。”玛尼伽·康答隔着栏杆望着她,对看守说,“我就站在这,你不用开门,我只用两刻钟的时间。”

“我不该这么做的。”看守摇摇头,无奈地说,“奉行大人同意你来这,但是也跟你说了必须和我一起。他之后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我会告诉你我问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回答。”玛尼伽·康答语气强势地说,“我不会让你难做,稻八。”

“……”看守沉默地站在那,犹豫。

“你是个孝子,当你没钱安葬母亲的时候你来找过我。”身边的女人又说,“我说过会有一天要你帮我的忙,就是今天,然后我们两清。”

“只是说话,不能给她递东西。”男人妥协了,又摇了摇头,“最重要的,她不能有事。”

“当然。”

“喂。”看守敲了敲门,对着夏玉雪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夏玉雪看了一眼玛尼伽·康答,点头。

“我站在转角等着,你有事就叫我,我能听到。”

夏玉雪再次点头。

“谢谢。”女人从衣服里取出一枚金币递过去。看守摆了摆手,没有接,只是走开了。

现在她面对玛尼伽·康答一个人。

“他是个好人。”夏玉雪朝看守离去的方向望着,开口说话。

“是的。”玛尼伽·康答站在栏杆对面,望着她,说,“我只有两刻钟的时间,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和你闲聊了,夏女士。”

“……”夏玉雪看着对方,揣测称呼转变的含义,思考自己现在是应该继续假装,还是直接有问必答,“康答女士,我没有杀人,我……我昨天跟官府的大人也说过了……有一个……一个女人突然出现……”

“——先捅了你一刀,然后杀了房间里的三个人,再出来把刀捅进倒在你面前的那个人身上,然后走了,是这样吗?”玛尼伽·康答打断她磕磕巴巴的话,“这些我都知道了,你昨天的确是这样跟官府说的。”

“我没有编故事,不是我做的。这跟我没关系——也跟杜掌柜没关系。”

“我知道跟杜义没关系,官府已经放他走了。”

玛尼伽·康答望着她,“至于你,还是我先来告诉你我知道了什么吧,夏女士。我知道官府在你昏迷的时候搜过了你的身,在你的衣服下找到了一把剑。不是普通的剑,一把轻薄的软剑,带在身边走路完全不会影响步态,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痕迹。官府昨天问你的时候,你说你带着用来防身。”

“确……确实如此。”

非常不可靠的答案,但她就是死咬着这么说。

玛尼伽·康答怎么知道审讯内容?是与力所的奉行主动说的,还是通过别的途径打听得来的?前者意味着两方有合作信息共享,后者意味着一方在暗中调查。今天来这里是经过了奉行的同意,但是对方显然有事不想让官府知道所以支开了看守和自己单独对话。

“官府没有在你的房间发现任何异常。”

玛尼伽·康答继续说,声音放低,“但是我在正下方的空房里,在天花板的夹层中找到了一些东西。你不是从上面藏进去的,所以你的房间地板没有痕迹。你放在那,是要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

唉。

“那里面有一件白色的长袍,里面包裹着一些文件。我看过了,内容出乎我的预料。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也一直在调查文龙招揽人手的目的,我没想到会从你这里找到答案。”

不用谢。

夏玉雪心想,你大概已经写信到难波去了,那边知道的比你早。

“那些文件上还有残留的血迹。所以,我的猜想是,你是那个在上个月二十四日晚,闯入文龙的赌场将他还有赌场里他的手下杀死的那个人。你杀他是为了取得那些文件,夏女士。”玛尼伽·康答看着她,“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呢?”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浪费我的时间,夏女士——夏玉雪女士。”

对面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咬字清晰,她听清了每一个字,“你在明国很有名气,很多江湖人士都听说过你,他们叫你白衣人,他们说你经常带着一架琴,他们说你是个很专业的杀手。我听过你弹琴,我也看到了白色的衣服,我也去过了你杀人的现场。所以请你不要再用假装来敷衍我,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你的处境吗?”

“……”

“你应该能想到,如果我是代表官府来问你的话,我没有必要把别人支开。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可以把我的发现告诉与力所的奉行大人,当然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所以只有你知道?

夏玉雪望着栏杆对面的人,被铐起来的左手,无名指弯曲起来。

对面人注意到了她眼神的变化,朝后退了一步。

“请别低估我的智力,就像我不会低估你的能力一样。即便你现在在牢房里,你被锁着,你手无寸铁。我也已经做好了有可能死在这的准备。来这之前我已经把我所知的分享给了一位值得我们两个信任的人。”

杜义——不对,砚。玛尼伽·康答带在身边的那个姑娘。

“……”

她沉默,思考,盘算。

“你为什么要调查文龙?”对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玛尼伽·康答女士,你可以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告诉奉行官,你不说我也会说。”她开口,继续用阴沉的眼神望着对面,和对面一样低声说话,“我的名字的确是夏玉雪,我也的确是在明国小有名气的杀手。同时我也是明国朝廷锦衣卫属下的密探,我受上级指派来此调查当地倭寇的动向。”

“……”

现在轮到对面人沉默了。

“我受到的命令是:万不得已之时,我可以向当地官府亮明身份以保自身安全。”她说着,左手的无名指弯曲,拇指压住,“当然我没有携带腰牌之类的物件。但我在本地的联系人是平安钱庄的陆掌柜,他可以证明我说的话属实。让奉行所去和他联系吧。”

——对,这是现编的,但只要我说出来就确有此事。我毕竟还有个在册的密探身份不是吗?你这样安排就是为了让我能脱罪,我如果一直不用就显得很没必要,所以我现在就在这么用,合情合理。

玛尼伽·康答看着她,似乎没被她这些话唬住,面容依然保持平静。没有明确的不信,也没有明确的相信。

“我不是当地官府,夏女士。我就是当地倭寇。”对面人说,抓住她话里的破绽,“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而不是等我走之后再向奉行官说呢?”

“我希望你别再来烦我。”她说,厌烦的眼神,对面这人真的确实太烦了,“不只是现在,以后都别在我背后动手动脚地查我底细。”

“你让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就不会再来叨扰。”

“文龙是我杀的,为了拿到他的文件。”夏玉雪回答,“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跟我作对吧?他以前是谢和的人,他现在还瞒着你们跟将军府往来。在这件事上我觉得你们不需要讲什么江湖情义有仇必报。”

“竹村凉山?”

“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证明?”

“我不能证明,但是我没必要说谎。”夏玉雪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瞥了她一眼,“我没必要承认第一个否认第二个。”

“那天晚上在茶馆?”

“同样不是我,我只是不走运正好在那而已……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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