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最困难的环节,但是我一定要做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然后离别,再也不见。
在我不知道的这个世界这个城市里,你们继续你们自己的幸福生活。
“莉迪亚。”
夏玉雪开口对少女说,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街道,阿库玛正和那个女人在搬箩筐,背对着她们。
诺玛在看着她。
“是,夏女士?”
“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忘掉。”她说,用少女知晓的但是孩子不熟悉的语言。所谓还行的外语,不及格的测试,诺玛,你听不懂我的话。
“什么?”
少女没听懂。
“在我离开你的视线,你看不到我之后。”夏玉雪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无名指弯曲,拇指轻轻抵住,食指中指定在莉迪亚的眼前。少女望着她,一动不动,愣愣地看着她的手势,“你不会记得今天见过我。”
淡淡的黑烟在四周飘散,在阴影中不可为人眼所察觉。
不远处,那两个人还在搬鱼,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诺玛只是看着。
“……”
少女没有说话。
夏玉雪轻轻微笑着,将手放下。
“下次再见吧,莉迪亚。”
她说。
谎言。
“嗯,下次再见。”少女重新笑起来,略带悲伤的微笑,点头。
“那么,诺玛。”
她又看向孩子,蹲下,目光与诺玛齐平。她再次举起手,做出相同的手势。她用只有诺玛懂得的语言说,“你……”
诺玛看着她。
平静的一双眼睛,像清澈的海水,像秋季的天空。像飞鸟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
夏玉雪的微笑定住了。
“诺玛……”她轻声说着,重新将手放下,“……诺玛,你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一定要记住,好吗?”
或许,可能,她不知道,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做,又觉得或许不用这样做,都只是觉得。
诺玛疑惑地望着她。
“如果以后有人向你提起我的名字,不要说你知道。”她说,“我在这里有事情要做,很重要的事,秘密的事。所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认识我。知道了吗?”
诺玛点头。
“替我保守秘密。”
诺玛再次点头。
“我相信你会的。”她说着就要站起身。
“夏玉雪。”
诺玛开口喊她,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不,必须要是最后一次。
“是?”
“你好吗?”
她愣了愣。
“我……我现在不好。”
夏玉雪微笑着说,一阵从海面上吹来的风撩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风的气味咸咸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诺玛。我没有碰上什么麻烦,我在做我自己的工作,我也不讨厌我做的工作,我不烦也没有不开心。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好。”
“我知道。”
诺玛点点头,说,“我听见了。”
“是啊,你听见了。”
她说。
“也许你回去之后会好的。”
“也许吧。”
她保持着微笑,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在顺着脸颊流下,泪落到唇边,咸咸的,“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诺玛。”
“你又要走了。”
“是的,我又要走了,虽然不是现在,但……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不会再见了。”
她重新站起来,压一压斗笠,低着头对诺玛说。上次离别前的场景在脑中回放,那次走的时候她想过可能回来也可能回不来,可能再见也可能不会再见,那次她确实希望会再见,再见之后继续折纸,继续弹琴。但这一次,这一次——
“再见,夏玉雪。”
又喊了名字,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呼唤。
再见吗?
“……”
夏玉雪没有回答,没有再看诺玛。她只是朝莉迪亚挥挥手,少女也抬手挥了挥。她转身,离开,朝着不远处的阿库玛走去。
“阿库玛,我该走了。我要去工作了。”
她说。
“走了吗?等等。”阿库玛看了她一下,放下手中的箩筐,“在这等一下。”
夏玉雪看着她朝小屋那边快步走去。
等待。
另一个女人在继续忙碌,夏玉雪朝对方打了个招呼,对方点了下头,没太关心她是谁。夏玉雪在想这人等下可能在回去的路上会问莉迪亚,少女会怎么回答呢?
只是说一个朋友之类的吧。
要不要同样清除其的记忆?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如果玛尼伽·康答某天想到问教堂的人是否见过她,这是个问题。
想到就做,因为那个人也会如此行事。
“多布里帕……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今天没见过我。”
她做了那个手势,轻声说。
女人依旧继续搬东西,表面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阿库玛在这时走回来了。
“拿着,夏女士。”阿库玛笑着,递给她两条用绳子拴着嘴的鱼干,“我自己腌的,带回去吃。”
“呃,谢谢。”
夏玉雪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鱼干,保持着手势用食指和中指勾过来,触碰阿库玛的手指。
让我消了她的记忆。
(……我记得之前好像写过这样做不行。她也有血,你要是尝试得太直接,她会察觉到异常。正因为如此所以你才没直接对玛尼伽·康答用这招)
所以我才找你,消了她的记忆。
(OK,让我想想该怎么自圆其说把这个合理化——)
直接做!
(行行行)
“你救过我的命,这算不上什么报答。你有需要我的时候请让我知道,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把这个念头也消了。
“走了,阿库玛。”夏玉雪提着鱼干,对她挥了挥手。
“下次您和曲小姐一起来尝尝我做的鱼。”
她微笑,没回答。
她离开了。
玛尼伽·康答打开门,阿瓦罗神甫站在走廊上等着她。
“我需要询问的都已经问完了,神甫。”她说着,走出来,砚跟在她的后面,“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我应该做的。”神甫回答,“您得到您需要的了吗,康答女士?”
“我们不会再来打扰以斯帖小姐。”
玛尼伽·康答看了眼门后坐在床上的少女,说,“我们要走了。”
“请。”
神甫抬了下手,送她们出去。
玛尼伽·康答没能得到她需要的答案。少女没有对她说很多话,并且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说很多的样子。她能想象竹村凉山当时与其见面的场景,少女在当时只会想着回避对面的人,想着尽早结束会面,对其余细节一概不关心。
不过少女告诉了她一个情况:竹村凉山之所以在多年不往来之后现在找上门,是因为他前些日子有天晚上心脏不舒服,他感觉自己年事已高大限将至,所以他来找自己唯一还在世的亲人。
但是老头,你只是贡献了一点东西和一点钱而已,你从没拿她当过亲人,死到临头了来找她是指望能怎样呢?
玛尼伽·康答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恶念,但现实就是这样。
所以第二次发病?在见过女儿之后?真的只是病死?
玛尼伽·康答心中仍有疑虑。
她和神甫一起沿着走廊向外走,砚跟在后面。走廊两侧张贴了很多纸单,大部分都是信仰相关的文字和图画,还有些小孩子写的作文画的画。她经过一间关上的门,听到门的另一侧传来的朗诵声,是西语字母。
这次见面不能说是一无所获,但得到的也只是一点点。或许杜义是对的,或许确实只是自己疑神疑鬼。或许在这方面继续追查只会走入死路。或许她该转回去从文龙那里入手。或许她应该更多关注现在船队里的动向,人事的变动,今晚孟定要说什么,如果王红叶不会回来了以后谁来做主事。
或许她应该什么都不想回去先睡一觉。
玛尼伽·康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着。双眼左右张望,随意地看墙上张贴的东西。
有一个孩子迎着她跑过来,见到神甫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然后慢慢走过去。
玛尼伽·康答看着小孩走过,自己继续向前走。
她看到了什么。
然后停下脚步。
“康答女士?”
阿瓦罗神甫也跟着停下,问。
她扭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张张画,其中一张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张画是小孩子的手笔,用炭笔画的,轮廓很简单,用蜡棒涂了色。右上角写了个西语“amigas”朋友们,左下角写的是“noma”,歪歪扭扭的。画上面有八个人,并排挤在一起。其中一个刚才在瞥见的时候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抹明亮的黄色很显眼。
“冈田片折?”
她抬了一下眉毛。虽然画得很简略,五官就是两点一线代表眼睛和嘴巴。但是齐肩的黑发还有黄衣服,一下子就让她想到了那个翻译。
仔细一看,旁边那个白衣服白头发的女人也挺像卡罗尔·威斯克斯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要画成两个黑色圆片中间还用线连起来。
“您认识冈田小姐?”
阿瓦罗神甫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画,“真巧,这是我们这里的一位孩子画的,她和我都来自难波,她也认识她。这是她的画,很漂亮,是不是?她画的是她的朋友们。您看,她把我也画进去了。”
神甫指着画里面的一个黑衣服男人,微笑着说。
画里的神甫身边站着一个戴白头巾的女人。玛尼伽·康答猜想是和那孩子关系好的一位修女。
“哦,是这样。”
玛尼伽·康答笑了笑,指着画,“我的确认识冈田小姐,还有,这个画的是威斯克斯船长,对不对?那个老爷爷应该是加德纳先生,拉谢的船长。那个黄头发的是盖尔,帕拉斯的船长。那个孩子看起来和威斯克斯船队里的人很熟悉。”
在这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见到认识的人挺有意思的。
“是的,她以前和船队的人生活过一段时间。”
“我想她的名字叫诺玛?”脑中一个声音告诉她那名字拼写得不规范,应该有两个n。
“是的。”
“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的确如此。”
神甫点了点头。
我挺想见一见这位诺玛。玛尼伽·康答心想,但是算了吧,只是恰好都认识威斯克斯手下的人而已,真见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还是不要因此打扰了。这是个很有趣的很可爱的巧合,但也仅此而已了。
画上有八个人,其中五个她认识,另外三个则不认识。
一个是那个修女。
一个穿了件白色衬衫,茶色背心和宽脚裤,很常见的西方水手服装,黑发打着卷。可能是船队里的哪个水手。
另外一个全身穿着白色的衣服,明国人的衣服。
白色的衣服。
白色,不是淡黄色碎花,没有戴斗笠,头发也是散着而不是扎起来,没有画琴,从两点一线的五官上也看不出任何特征,画上的人都没有写上名字没用西语写没用任何一种语言写。下巴画得尖尖的,看起来有点刻薄的样子,这也可能只是粗略概括的结果而不是真实形象。
玛尼伽·康答没有理由能想到上述这些文字。
她只是看着那个白色的人而已。
她不会问神甫她不认识的人都是谁,这些人是诺玛小朋友的amicas,不是她的,跟她没关系。
玛尼伽·康答直起身,对神甫笑了笑,然后继续朝出口走去。
她现在只想着回去补觉。
“你就非得这么做是不是?”夏玉雪走在路上,面容隐藏在斗笠的阴影下,一边走一边“够了,停,暂停。”
她抬起手,摆出手势指向上方。
“全部暂停!”
她喊到,声音冰冷,语气平静但“暂停!”
身边,路上的行人定在原地。
“直接出来见我,别用括号,你直接出来让我看到你。”
她转身。
身后,刚才还不在那里的黑衣女人,周身笼罩黑烟,现在出现在她的眼前,看着她,手里夹着香烟。
“来了。”
女人开口,略带疲惫地无奈地看着她,说,“说吧。”
“你那么写是什么意思?”夏玉雪朝她走近两步,抬手向上指了指,“为什么要让玛尼伽·康答注意到?”
“她哪注意到了?我没写她注意到你啊,她这不没把画上的人跟你联系上吗?我特意让她注意不到联系不上。”女人耸耸肩,手中的烟飘落烟灰。
“你不会写废话。”
夏玉雪看着她,斗笠阴影中的“现在也别写废话,直接说。你让玛尼伽·康答注意到诺玛是想做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女人指了指外面,“有人看着呢,你知道了别人就知道了。我还得靠这点秘密撑过十章——还剩七章。”
“她会见到诺玛,是不是?”
“不回答。”
“……”
夏玉雪做出了那个手势,抬起在身前。
“我没打算安排自己这样受伤。”女人说,弯下腰把最后一点烟在鞋底踩灭然后把烟丢到垃圾桶里烟头不落地环境更美丽,“别问更多问题了,直接说你的想法,玉雪。”
“别再写诺玛。”夏玉雪说,“我说的不是别再让我看见她或者再让她看见我,别再写关于她的任何文字。”
“好事也不行呐?”女人翻了个白眼。
“什么都不行。”她摇头,“你已经让我今天见过她了,已经让我确定她现在很好。所以到此为止,让她继续过她自己的生活。”
“玉雪,你知道我也知道,她,你,曲秋茗,还有我。”女人叹了口气,“我们不是真的,我们只是文字,想什么做什么都是我的决定。我不写她就没有她自己的生活。”
“想象。”
“那倒也是。”
女人点点头,想着,“但是在这段故事结束之前不行,我确实对她还有一些别的安排,她对我还有用,她还会再出场。”
——
夏玉雪抬手打出一发攻击,穿过女人的身体,一阵黑烟涌起,还有红色的血溅出来形成很漂亮的图案。
“你是得这样表明态度。”女人望着她说,无奈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也知道,我的确可以协商可以谈,但结果还是我的决定,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还是要做我想做的事。”
“……”
夏玉雪面对女人,沉默。
“所以说,我也想好了你现在很生气,想好了你现在和我说的这些话。想好了之后再写。”女人继续说,“所以听着,你的情绪是合理的,你的要求也是合理的,我会考虑也是合理的。所以我已经改动了预先想好的后续剧情。以下是我能让你现在知道的,是你在听完之后能平静地继续走路让剧情继续发展的。”
“我听着。”
她说。
“阿库玛不会再出现了,到此为止。但是诺玛小朋友还会再出场,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会一直很好。你不会再见到她,她也不会再见到你,就这样。”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在上一次走的时候,你说阿瓦罗神甫不会再出场,你说再见到她们也只是报平安,重点戏已经结束。”夏玉雪摇摇头,眼神怨恨,“你已经反悔了一次。”
“呃,这显得很狡辩,但我当时说的是神甫‘应该’不会再出场,‘报平安’和‘重点戏’也是边界很模糊的词汇。”女人神情有点尴尬,“玉雪这是作话里的文字不是正文的,你别在这提作话啊有人不看那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
“那么曲秋茗呢?你跟她保证过不会再扰乱阿库玛的思想和行动。你在正文里就是这样说的,但是你又让我看见了,她已经再出现了。”
“这也不算扰乱吧,这就是很正常的描写啊,她过得不是挺好的嘛……算了我不装了。”女人直接甩甩手,无所谓的样子,“的确,我反悔了,我就是要写,就这样吧。信与不信,我的保证就放在这里,你选择接受还是不接受吧。”
“……”
“但我觉得你不会接受,你会觉得这不够,你还是更希望诺玛也别再出现了对吧?”
“……”
夏玉雪没必要回答,话已经全被那个女人说了。
“做不到,真做不到。”
女人苦笑着,“能做到我一定做,我一直都在营造乐意听你们意见的人设。但听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我真做不到,原本的剧情都已经想好了也已经写到这个地步了,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想法现在去全部推翻重新再想。我的保证已经是在调整之后才做的了。你想知道原本会发生什么吗?”
“你想说吗?”
“我想。”女人变了脸,凶狠地盯着她,像只闻到腥味咧开嘴耷拉舌头的豺狗,“在原本的剧情中,这一段故事结束之前,那孩子会受伤,会流血,会痛苦,会死在你面前,会让你后悔为什么今天没忍下心消了她的记忆。那有该多好看呐。”
——
夏玉雪又朝她打了一发无形剑。女人倒在地上,血洒落地面,很好看的图案。
“这么一比较你应该有理由接受现在的保证了。”
女人重新站起来,面容恢复平静,说,“你知道我也知道,对话结束的时候你总会接受,但我要想个办法把过程写得能自圆其说即可。”
“……”
“所以继续走你的路,接受这个现实,同时,对未来抱有希望。”
女人摆了个假笑的表情,微微倾斜身体,抬起双手,掌心对着她做了个手势,大概意思是你又能拿我怎么办,“我喜欢美好结局,经历坎坷过程的美好结局更好。”
“……”
夏玉雪阴沉地望着女人向后退去。
“现在继续走路,我要继续写剧情了,转身,玉雪,去工作。”
夏玉雪扭头就走。
低着头,在斗笠下咬着牙,吞着气,目光愤恨地扫视一双双从面前经过的腿脚。
(接下来这么说是为了呼应前文也是为了给你再撒点盐:)
(记住曲秋茗)
(人家比你懂该怎么跟我打交道,她就是有那股子精气神。她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但是从没放弃过尝试抗争。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想到就去做,想做什么就会去做什么)
(好吧,虽然那也是我的编排)
(但总之,你还需要多向她学习,玉雪。你得让我有那个编排的想法,给我一个给你得偿所愿的机会。那样你才能好,在回去之后,在一切结束之前)
她更用力地咬了咬牙。
她走到茶馆前,抬头看了下牌匾。
走进去。
“你迟到了。”那个负责上午弹三弦的乐女像上次出场一样坐在桌边,喝着茶看着她,“我快饿死了。我帮你顶了两首曲,但你得去跟老杜解释。”
“抱歉,我路上遇到了一个朋友。”夏玉雪尽量恢复面容但知道自己还是脸色阴沉,“杜掌柜回来了?他昨天说今天有事不在的。”
“他已经回来了。”乐女看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哟,咸鱼?哪来的?”
“朋友送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鱼干,想到自己刚才和那女人讲话时也一直拎着,她一只手牵着栓琴的带子,所以发无形剑的时候用的是拎着两条咸鱼的手……这搞笑吗?她没那个心情。
“这玩意炸一炸可好吃了。”
“你喜欢吃?”夏玉雪伸手把鱼干提到桌上,“你带回去吧。”
“这是你朋友送的礼物。”
乐女看了她一眼。
“我……我不爱吃,你拿着。算我谢谢你帮我顶班。”
她说。
“不爱吃还是不能吃?”
又问。
“……”她对鱼肉不过敏,她在那还吃过了,她觉得很好吃。
乐女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提起其中一挂。
还是没法用条,是吗?
夏玉雪看着描述对方动作的文字想着。
“就拿一挂。”乐女站起身,拎着鱼干,说,“我这话说得多管闲事了。但我觉得毕竟是朋友的心意,你要是没什么的话最好还是领受下来。”
“……”
夏玉雪没回答。
“走啦。”
乐女对她笑了笑,将手里的鱼干提了提,“谢谢你送的礼物,明天见。”
“明天见。”
夏玉雪回以微笑,抿口凉茶,望着乐女离开。
她这时意识到她在微笑,意识到对方问她能不能吃鱼的时候她可以选择继续说谎。意识到如果是形同陌路的同行不会说多管闲事的话。意识到对方也领受下了自己的礼物。
她手中茶杯停在嘴边,她的微笑定住。
以后该怎么相处呢?
“……”
她沉默,她的微笑消失。
“九,你跑哪去了?”杜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在她面前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身前,脸色难看得不行,“这个月第三次了,大姐。”
“抱歉,杜掌柜,我……来的路上遇到了朋友……”夏玉雪装作越辩解越没底气声音越小,“不会有下次了。”
杜义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叹了一声。
他在想怎么跟我说今晚的事情。
“算了。”男人看着她,说,“有个事找你商量。”
“……什么事?”
“今晚我要请两个老板吃饭,你……留下来弹个曲子——不白干,我给你加钱,他们的赏钱也全归你。”
“啊?”
她装作不解恐惧的样子。
“别怕,正经活,只是弹琴。其中一个老板你还认识,就是那天找你的那个印度女人,康答女士。”
“……哦,但是——”
她装作婉拒。
“别,有事也别推,有事你办完事再来都成。那个……九,我实话跟你讲吧,就是康答女士点你弹琴的,人家……可能欣赏你的才华嘛。我,啧,我不是想拿这个压你,但你也大概听讲过这什么地方我什么身份,在这吃饭的人来头惹不起啊,我要能帮你推掉我肯定帮你推。我也不想你掺和进来。”
“……呃。”
她装作为难。
“帮个忙,拜托拜托。”杜义很随意地双手合十朝她晃了晃,眼睛没瞧她。
“……那好吧。”
她装作勉强答应。
“你到时候就只是弹琴,别的不用管,跟你没关系。不用喝酒,不用陪坐。我到时候在我看着场面,绝对不让你吃亏。”
“哦。”
“但我还得再讲一下啊,只是弹琴,别的不用管。我们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也别对别人说。”
“哦。”
“那行,就这样了。你晚饭就在这吃,你先吃,吃完了到楼上等我们。就这样?”
“哦。”
“那就这样,没别的事了,干活去吧——诶这咸鱼你的?收起来收起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