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韫表情认真,“你都能用它放化妆刷了,我拿来种花有什么问题?”
“……也有道理。”
两人在地上相拥了一会儿。
鸣甜清了清嗓子,煞风景地提醒他,“你还有活没干完,相机还是带走吧,反正包车,放得下。”
林韫说:“好。”
光口头答应,身体又没动。
鸣甜拿头砸他,“我还没洗澡呢。”
他这才松开手。
行李收拾妥当时,已是深夜。
她披着浴袍出来,看到林韫正对着她这段时间画的那堆画发愁,应该是琢磨着怎么才能把它们全部带回广州。
他很专注,没察觉她的目光。
鸣甜悄悄转身下了楼。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柜台亮着一盏孤灯。
“都快两点了,还没睡啊?”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身,手里抓着一小把瓜子,两只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刚听见楼上动静不小,噼里啪啦的,你俩吵架啦?”
“没有。”
棚顶不断有积雪簌簌砸落下来。
鸣甜抬头望了望,忽然问:“姐,你上次讲的那个神女峰的故事,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老板娘一拍胸脯,“我这人从来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沙沙,沙沙。
客栈里只剩雪慢慢落下的声音。
眼前又突然浮现出那座神山的轮廓。
这一次,它的出现没带来任何痛楚,颜色从血一般的红褪成了雪一样的白,时而近在眼前,时而远在千里。
它悲悯地凝视着她,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涤净了她的灵魂,温和明亮的雪光驱散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
那些俗世的烦忧,在此刻变得轻如尘埃。
“一切好像都没变,但冥冥中,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老板娘唏嘘一声,“这是我的亲身经历,有这种感应的游客不少,要不怎么说,梅里雪山是座能洗净人心的雪山呢。”
鸣甜静静听完,转身走向客栈外。
老板娘捏着瓜子,一边回味着刚刚那声清淡又悦耳的“姐”,一边透过廊厅的玻璃窗,望着那个走入雪中的瘦削身影。
露台上,大雪纷飞。
檐下的灯给白雪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鸣甜在雪中伫立良久,突然朝神女峰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形掩埋。
老板娘吐出几片瓜子皮,正想到廊厅那边叫她赶紧回来,却见鸣甜翩然起身,拂去身上的积雪,迈着轻盈的步子推门回来了。
她鼻尖冻得通红,发梢眉间都沾着雪,脸颊却透出一种温柔的坚定,目光清澈如水,就连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暮气,也终于散了。
像是涅槃重生。
也像是彻底放下了某种心结。
老板娘欣慰地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注意到鸣甜浴袍下露出的一截玉白的脚踝。她吓了一跳,连忙从柜台下取了一个茶杯出来,“喝杯西洋参玫瑰花茶暖暖身子。”
鸣甜捧住茶杯抿了一口,“我要走了。”
“啥时候?”
“明天一早。”
“跟你那‘补品’一块儿回?”
“嗯。”
“冬天这儿是冷,冻骨头。夏天再来,姐给你留着房。”老板娘嘴皮子利索,瓜子壳簌簌落下,她熟练地搞起了宣传工作,“那时候,几乎天天都能看见日照金山,要是七八月份来,顺着山路去神瀑,还能遇上藏民转山呢……”
神瀑。
藏民转山。
有什么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鸣甜将茶一饮而尽,“神瀑除了消灾解难、净心和占卜,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说法?”
“唔……那里是藏民转山朝圣的地方,也有些游客会去那里祈福、洗礼,或者许愿。不过灵不灵,可就说不准喽。”
许愿。
鸣甜想起那天晕倒前,好像是看见林韫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只不过,当时只注意到了他赤裸的背和那座令她痛彻心扉的神山。
所以,他那时是在许愿吗?
他会许什么愿呢?
鸣甜心尖一颤,直觉那个愿望与自己有关。
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货架,手指轻轻一点,“一盒安全套。”
老板娘大惊失色,“你们明天可就要走了!今晚就别整了吧,妹子,你说这以后机会多得是,也不差这么一回啊!”
“怎么不差?”鸣甜脸皮厚,嬉皮笑脸地回:“爱这东西,做一回,少一回,正因为明天要走,所以才更要抓紧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那床有年头了……”老板娘和上次一样追到楼梯口,压着嗓子喊:“悠着点儿啊!别太放纵了!少整几个姿势,明天还得赶早,我看你气色不算顶好,别太激烈了!”
鸣甜回头看她,眼里漾着浅浅的光,“不激烈的,能叫爱吗?”
老板娘一愣,冲她背影高高竖起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