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以为今天还会连绵下雪,但今天却是难得一见的冬日艳阳天。
那座巍峨的雪山矗立于蔚蓝天幕之下,像一位神女,见证世间的百种悲欢离合,故事的主人翁会死去,他们的爱恨情仇也会逝于此地,千百万年以来,唯有雪山不朽。
鸣甜想起自己短短一生里流经的浮云雨雪,那些经历过的,或是粗暴,或是虚情假意的对待,那些以爱为名却摧毁人性的暴虐恶语,那些阴暗潮湿的无助夜晚,在这场名为“找寻神山”的旅途里,终于落下了帷幕。
她想,自己应该有勇气面对一切了。
山风呼呼吹过,林韫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转过身来,盯着鸣甜看了一会儿,才举起相机。
她今天穿着一身松垮的嫩黄色毛衣,外面披着一条纹路繁杂的藏蓝色披肩,像是一朵娇嫩明媚的虞美人,身体微微露出窗台,细长明媚的眼睛出神地望着远方。
空灵悠远,哀伤迷茫。
林韫叹了一声,按下快门。
天气变化快,方才艳阳高照,刮过几阵妖风后,眨眼又飘起了雪,露台上的众人陆续回来,抬头撞上鸣甜的视线时,有些尴尬又透着歉疚地冲她笑了笑。
鸣甜没做出任何宽宏大量的回应。
她越过他们,看向迎雪而立的林韫,只觉得这趟雨崩之行,似乎已经圆满。
“今天起这么早?”林韫朝她挥手。
鸣甜也朝他挥手,“快回来,又要下雪了,这附近可没有医院,小心感冒。”
林韫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碗馄饨。
鸣甜接过筷子就开吃,七八分饱了,问:“你是怎么让他们闭嘴的?”她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又是钞能力?”
林韫盯着相机屏幕,不愿讲。
以往的鸣甜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放下筷子,用力拧了拧他胳膊,“说不说?不说再给你两个大耳光。”
林韫由着她掐,指了指屏幕,“这张拍得好,我有预感,应该会拿奖。”他淡淡一笑,表情有些宠溺的意味,“这回奖金都给你。”
“谁稀罕。”鸣甜不为所动。
“我皮糙肉厚,不疼。”林韫说罢,她手里的劲越发大,他闷声笑了起来,“这回真疼了。”
鸣甜横他一眼,“装什么装。”
莫小问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热闹,才替林韫解释,“韫哥说他那么优秀的人你都看不上,你瞎了眼才会去勾引一个丑八怪。”
鸣甜静了一下,问:“原话?”
莫小问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加工了一下。”
“原话差不多也是这意思。”林韫接过话茬,“你眼光高,我这样的都入不了你的眼,他们也配?”
“暂且不说你是哪样的。”鸣甜望着他,想说你这个傻子怎么会觉得你入不了我的眼,但也深知此话有太多不妥。
她闷了一会儿,问:“你只是说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解决了?“
林韫点头,“就是这么简单。”
男人是慕强的生物,但他们多半看不惯比他们优秀的女性,尽管鸣甜从谈吐到穿着都远远胜过他们,但他们仍敢高高在上地点评她。
可一旦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是一个比他们出色一些的男人,他们那股不知用什么东西依托的优越感就会荡然无存了。
“那些家伙欺软怕硬,鸣甜,遇到这种事情自证没有用,你只要让他们知道,你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就行了。”
“我有经验。”鸣甜说。
林韫指腹一勾,擦了擦她唇边的汤汁,没追问她哪里来的经验,叮嘱她,“下次砸东西挑贵的,那几个桌椅瓢盆还不值你的手工费。”
鸣甜:“……”
莫小问听得乐不可支,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气呼呼道:“我前几天也被人性骚扰了。”
鸣甜和林韫同时看过去,“怎么?”
莫小问委屈巴巴地说:“我在院子里画画,有个男的围了过来,问我有没有男朋友,缺不缺生活费,想不想赚外快,我说没有这个打算,结果他说他之前包了一个学跳舞的女大学生,说我们学艺术的都是一路货色,还说……”
她偷偷瞄了瞄林韫,又看向鸣甜,弱弱道:“他说我跟你混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话或许不是“好东西”这么文雅的词。
鸣甜没当场发火,“他还在这里?”
“还在,我和乐之今天早上看到他和一群人在露台上有说有笑的,吓得我们都不敢去露台拍照。”
鸣甜转身就要去拿烟灰缸。
林韫伸出一条腿挡在她前面,“你来真的?”
鸣甜反问:“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
林韫也反问:“想蹲局子?”
鸣甜踢他腿,“谁让他骂我,还骂那么难听。”
林韫一下子被这句话说服了,提议,“你把玛格丽特给我,我来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