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糕的结果无非是脱了衣服,让法官亲眼看到那道疤痕,我想他会有决断的,至于敲诈勒索,他们夫妻俩的所有身家加起来也未必有我多,我勒索他们什么。”鸣甜表情平静,“如果这还不够,我还可以叫我的心理医生开具证明。”
每一个字都在凌迟割肉。
林韫眉头紧锁,“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鸣甜说:“不用,律师会有办法的。”
屋里安静,雪落在窗户上的沙沙声里突然多了一声短短的叹息,紧接着是林韫有些气馁的嗓音,“鸣甜,我这么不值得你依赖?”
鸣甜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想说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依赖他人不是一个好习惯,她这一辈子也鲜少依赖过别人,可抬头看着他如墨一样的眼睛,她又张不开唇。
“我不需要你百分百地信任我,我也不会干扰你的任何决定,但这一次,我想为你处理这个麻烦。”林韫说:“我知道那道疤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揭开伤疤有多痛。”
鸣甜听到这话,怔忡了很久。
她下意识往胸前摸了摸,隔着厚厚睡裙,什么也摸不到,但她分明觉得胸口处的神经在牵扯着什么东西弄得她的心脏隐隐作痛。
“案子还没这么难搞。”鸣甜抿了抿唇,吞下心脏呜咽的声音,“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脱衣服的,谁没事脱衣服……”
每说一个字,林韫的目光就寒上一分。
她在黑暗中都感受到了他散发出来的寒意,几个呼吸后,识相地闭了嘴。
“再坚强的人也不能独自扛下所有,我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我想分担你的痛苦,鸣甜,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鸣甜安静地听着,思绪忽然回到很久以前,似乎在某一个很稀松平常的日子里,方莱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怎么回答的,她已经忘了。
但今天,鸣甜想为他破例一次。
“我可以把案子交给你处理,但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再当你的模特……”她越说越唾弃这样自私又贪婪的自己,“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见她态度还是这样,林韫垂下头,用商量的语气说:“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像之前那样,我忙我的,你忙你的,如果你觉得不开心或者不自在,可以随时推开我。”
鸣甜沉默良久,终于妥协,“好。”
刚刚那个瞬间,他们似乎都做了什么决定。
林韫说:“陪你睡会儿?”
他说完走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灯,屋里终于有了足够的光亮,鸣甜趁机瞄了他一眼,但没看出特别的表情,只好提醒他,“烟。”
“我没带打火机。”
“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鸣甜没生气,“面我刚刚已经吃了,烟我是一根没抽上。”她跟过去,勾着他的衣服下摆,一边摩挲上面的纹理,一边拖着尾音问:“那能不能玩一玩你?”
林韫:“……”
答案显然是不能。
但鸣甜看他吃瘪,心情终于好了一点,让他把前几日的明信片都拿过来后,趴到被窝里,将明信片一张一张铺开。
“这张是飞来寺,这张是神女峰……”她翻到两张重复图案的,有点不爽,“你糊弄我?”
林韫躺在她的身旁,“我哪敢?”
鸣甜不跟他计较,翻开明信片的另一面,开始读他写的留言,读完也没什么表情,将明信片整齐叠了叠,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林韫看见了,问她是不是喜欢收藏明信片。
“还行吧。”鸣甜随口答。
她的还行就是很喜欢,林韫觉得自己已经领悟到了真理,说:“我以后每天给你写一张。”
鸣甜扭过头看他,足足看了十几秒,恶狠狠地恐吓他,“你要是做不到,我就……”
“好了,收起你的獠牙,我说到就会做到。”林韫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搂到怀里,“睡觉吧,你状态很差,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鸣甜没有反抗,默默闭上眼睛。
她实在太累了。
那晚过后,她一直没怎么睡着。
从前还有烟酒可以缓解糟糕的情绪,自从确诊乳腺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助眠药物也停了。
她硬熬了几天,心神早已倦怠,此刻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空荡的那一块终于被填补上了,困意如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
最后一秒,她想,老板娘说的没错。
男人果然是大补的东西。
……
鸣甜醒来时,林韫不在身侧。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明信片,上面画有一片深蓝星空,月亮藏在云里,几颗星星点缀在月亮周围,星空之下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雪山剪影。
明信片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鸣甜小姐,中午好。】
这次,挺敷衍的。
鸣甜笑了起来,将明信片收好,推开窗户,看到林韫站在露台上,身旁围着几个游客,应该是在拍摄对面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