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韫没有立刻回答。
鸣甜仰头看着他,也没说话。
四五秒后。
他先败下阵来,说:“我去拿相机。”
这简单的五个字宣告在他心里,鸣甜切除左乳后的身体依旧是美的存在,他似乎还想通过这种直白的举动,再次尝试将她从牢笼里拉出来。
雪色映映,灯光了了。
心里的阴霾被一阵狂风吹散,鸣甜噗嗤一笑,“林大摄影师,你真是一个优秀的摄影师,那我要不要化个妆,再穿一身华丽的裙子?”
“你现在就很漂亮。”
林韫走到门口停下来,担心她是装得坚强,回头看到她腮帮子鼓鼓的,一边死命嚼那颗椰子糖,一边又利索地解衣服上的扣子。
他笑了笑,说:“等我,很快。”
屋内暖和,他一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鸣甜赶忙缩到被子里,再抬头,他已经提着三脚架和一台相机走了过来。
这是真的快,估计是飞过来的。
鸣甜从被子里探出头,“用得到三脚架?”
林韫没说什么,打开相机架在脚架上,专注地看着她,眸光懒散,好像在说:“怎么?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教一个职业摄影师如何摄影?”
没得到回答,甚至还疑似被鄙视了一下,鸣甜也生不出什么气,毕竟嘴巴里的甜味还没散,她解完衣服上的扣子,很积极地开始脱里面的睡裙。
一切准备就绪,快门即将按下的前一秒,“笃笃笃”三道敲门声忽然响起。
鸣甜立马窜进被窝里。
林韫表情凝滞,“大半夜的,谁这么扫兴。”
“可能是老板娘,不要管她,就当我睡了。”鸣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没有眼力见,一直敲门吧?”
林韫说:“应该没有。”
他刚说完,敲门声再次响起。
“……”
鸣甜挠了挠头,“是不是有急事找我?她要是得不到回应,肯定会一直敲门。”
“行,那暂时搁置一下计划。”林韫收了相机,回头看着她,笑道:“鸣甜小姐应该不会趁我不注意离开这里吧?”
“真记仇。”鸣甜白他一眼。
“那还是没有你记仇,早把我认出来了,还装作不认识。”林韫走过去,自觉地替她拉了拉衣服,把睡裙上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很高,屋顶的灯光被他全部挡住了,黑色阴影笼罩在鸣甜身上。她没抬头,望着乍然暗下来的床单,“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但你也假装不知道我知道你是谁。”
林韫挠耳朵,“听不懂。”
他看她衣服穿好了,才去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一道清脆的女声溜进来。
“你好,我叫李乐之……”自称李乐之的女生一脸迷茫地望向屋里的高大男人,又扭头看莫小问,“他怎么在这儿?”
莫小问解释:“他们是情侣。”
李乐之愕然,“我怎么不知道他们是情侣!”
“忘记告诉你了。”莫小问将女生拉到身边,“甜甜姐,这是我同学李乐之,她看了我那张画,想请你当她的模特。”
“行。”鸣甜心情好。
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莫小问准备的一肚子措辞一句没说,呆了一会儿,才道歉,“对不起,甜甜姐,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也打扰我休息了。”林韫拖着长长的腔调,“等下我们还要忙呢。”
这个“忙”可不是什么好话。
莫小问一脸窘迫,拉着李乐之就要离开,余光瞥见门里有一抹亮色,步子一转,又掉头走来,将门推开,惊奇地指着窗前那幅画,“你画的?”
房门大开,风灌得厉害。
鸣甜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说:“嗯。”
“哇,和你男朋友好像,这笔触,这透视,这光影结构……”莫小问扒在门边,兴冲冲地问:“甜甜姐,你也是美术生吧?”
“她确实是画家。”林韫替她答完,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们要睡觉了。”
“睡觉”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莫小问顿时满脸通红,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甜甜姐,晚安!明早我再来找你!”
鸣甜宁可睡不着,也不愿睡着了被吵醒,赶紧叫住她,“我早上起不来……”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落下,门边站着的林韫笑了一声,很轻很浅,像一片鹅毛。
“我睡眠质量不太好,早上习惯睡懒觉,你明早来了会挨……”鸣甜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听到林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她闭了闭眼,没忍住,怒砸一个枕头过去,转头又面不改色地对莫小问说:“你的线条很流畅,但色彩有些欠缺,回去以后要多练一练,我看过你的底稿,不错,但要记住,有自己的审美风格比千篇一律的模式更重要。”
“好!”莫小问开心地跑了。
林韫满意地捡起地上的枕头,“总算知道说句真话了,这样指点一下别人,你会很愉快吧。”他把门关上,想了想,又将门反锁了。
“你不捣乱,我会更愉快。”鸣甜瞪他。
“如果这个女生将来成为一位世界闻名的画家,你会不会觉得很自豪?与有荣焉?”
“她如果能成为大画家,那也是靠她自己的努力和领悟,和我轻飘飘的一句话有什么关系。”鸣甜不屑,“你要这么说,我搬张椅子坐在美术馆门口,天天给人指点江山,岂不是自豪死了?”
林韫不由得感叹,“你的觉悟总是很高。”
他走到那幅画前,没问她为什么在那台相机上画那么多蓝色的泪滴,半弯下身子,和画并排,故意逗鸣甜,“我怎么看不出来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