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韫眸色低敛,微微叹息,“那是快乐,但不是你想要的快乐。”
这一秒很短,也很长。
他的声音像静止器,让时间在这里停滞。
鸣甜看到悬浮在空气中的无数细小的尘埃,她想笑他自以为是,想骂他自作多情,想嘲他自作聪明,喉咙却生涩得如被铁块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也像中枪一样软下来。
鸣甜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伪装都没了意义。
他说得对,她并不快乐。
因为,真实的她,已经死在十四年前。
即使不断涌上来的,可以淹没理智的快感宣告她还真切地活着,但她的心永埋于泥潭,上面盖着层层巨石,石上落满枯叶和泥土,压得她一刻也喘不过来气。
她哭着,吵着,闹着,绝望着,想要逃离那个带给她痛苦的地方,但举目四望,无处可去,无处可藏,这么多年,罪魁祸首活得好好的,只有她被遗忘在那个冰冷的世界里。
从前,鸣甜盼望着有人能将她的心从泥潭里挖出来,妥善保管,温柔爱护,细心照顾。因为这样一个不够纯粹的目的,她成了方莱的女朋友。
她想着,或许有个男人在身边就好了。
但五年里,方莱从没发现这个问题,他始终觉得她性子冷漠,每次还算有点深度的交流都会以一句“我看不懂你在想什么”作为结束语。
他把床上的事情当作例行公事,他会亲吻她,事后也会用甜言蜜语哄她,但他从没有注意到她眼里的空洞和麻木。
可是,林韫不一样。
他像神一样洞悉她的灵魂与痛苦。
鸣甜喜欢这样的不同,但也抗拒这样的不同。
她仰面躺在床上,神色倦怠不已。
“我以前看过一个调查数据,说是百分之九十的女性进行性行为并非为了寻求身体上的愉悦,而是想睡一个好觉,当身体被原始的欲求满足了,大脑会松懈下来,她们就可以睡一个好觉,幸运的话,还能做一场好梦。”
林韫将被子给她盖好,说:“你那晚找到我,除了想给身体画一个句号,还是为了睡个好觉?”
“不完全是。”鸣甜摇头。
“那还有什么原因?”
鸣甜翻过身背对他,有气无力地说:“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应该知道的。”
这场直击心灵的对话击溃了她周身铜墙铁壁一般的防御,鸣甜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扮演一个冷漠无情又浪荡轻浮的女人了。
她愿意和他好好聊一聊现在和未来。
林韫的声音带着浅浅的沙哑,“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他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鼓励道:“说出来,我给你一根烟。”
鸣甜闻言,立马翻身看他,眼神炙热,看了一会儿又波澜不兴地摇头:“你那晚也这么耍过我。”
她的眼里含着泪,断线珍珠一样往下坠。
林韫眸子骤然黯下来,觉得那泪滴凭空落到他的掌心里,一路灼烧手指、臂膀,直至心脏。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抬腕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然后做了个有些幼稚的对天发誓的动作,“真的,骗你是小狗。”
“你哄小孩呢,谁教你这么发誓的?”鸣甜语气阴郁,“你要是敢骗我,我们此生不复相见,你的镜头连同你一起死在这里,永不复生。”
林韫说:“有点恶毒了。”
鸣甜挑衅他,“怎么,敢不敢照说一遍?”
林韫思忖片刻,正了脸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我骗你,我的镜头连同我一起死在这里,永不复生。”
他懒懒一笑,“这样总可以了吧?”
鸣甜表情这才缓和下来,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一边骂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一边像看到救赎和希望一样,任由他的手从眼角滑到脸颊,擦掉她的眼泪,最后摸小狗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该继续坦白了。”林韫又剥了一颗糖,递给她,“椰子糖,再来一颗?”
“你都剥开了,才跟我说再来一颗?”
“我就喜欢先斩后奏。”
鸣甜靠在枕头上,半睁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去接那颗糖,将散乱的卷发撩到背后,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抓起他的手腕,毅然决然地往胸前放去。
这个动作代表了她的决心。
这样的决心象征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林韫沉静幽深的眼睛牢牢盯住她,良好的教养告诉他,尽管他们在此之前上过一次床,但这个行为依旧不太妥当。
他第一时间想把自己的手抽回去,但鸣甜始终紧紧抓住他的手,没有一秒松开过。
她闭上了眼睛,“不要拒绝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韫摇头,“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是时候呢。
她短暂的生命没有那么多时候了。
鸣甜想到这里,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被那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和他对视一秒,渴望得到认可的心情就越发强烈。
她说:“这是我给你的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