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
鸣甜声音哑了几分,眼眶湿润着。
她无法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化疗结束后,将被那具对他人遮遮掩掩的身体展露给他,还病态地渴望得到他的认同,也无法解释自己一边躲着他,一边给他留下那些照片的缘由,甚至也无法跟他诉说自己真正的痛苦。
当时的她,一定是疯了。
现在的她,也不一定清醒着。
鸣甜原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理性到可以面对他的任何询问,但还是坚持不住了,他这样的和风细雨比猛烈的暴风雨还让人难以抵抗一些。
她没精打采地坦白了:“我和你上床,就是希望在身体彻底溃烂之前,能有一个男人最后一次记住它的样子,那样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但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如果是我,一个要死的人给我留下那种照片,我也觉得晦气……”
“不要作践自己!”林韫厉声道。
这是他第一次大声说话。
鸣甜抖了一下,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但这张床小得可怜,她退无可退。
林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床头柜上抓了一颗糖,问:“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爬上你的床?”
这话一语双关,好像在暗示什么。
那颗橘子糖的白色包装纸被缓缓展开,黄澄澄的糖果端坐正中,被他的食指和拇指捏着,像一颗治病疗愈的仙丹妙药。
林韫靠在椅子上,“想好了吗?”
他越是这样淡定自如,鸣甜越是心慌,宛如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她咬了咬牙,说:“再等一会儿。”
林韫问:“三分钟够不够?”
鸣甜勉强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她面前,故意设置了一个三分钟的倒计时。
黑色的页面上几个巨大的白色数字像催命符一样不停跳动,时间一秒一秒减少,鸣甜肉眼可见地抗拒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一个患了癌症的女人,一个在颓靡中生活了多年的女人,一个对世界充满恨和不信任的女人。
她并不想那么轻易地交出自己的真心,也不想和人提起自己身上曾遭遇过的痛苦经历,供人娱乐也好,换来疼惜的眼泪也罢。她都不敢保证,这样做的后果是她能承受的。
如果没有见过光,那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也不算什么艰难的事情,可一旦沐浴过阳光,被阳光照抚过冰冷的身躯,再被阳光抛弃时,那种滋味比死了还要难受。
鸣甜曾体会过,所以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可是,谁不眷恋阳光呢。
她半张脸捂在被子里,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衬得眼睛里的血珠越发鲜红,努力维持的天平还是倾斜了,构建好的秩序还是紊乱了。
林韫感受到她的踌躇犹豫,不知为何,像有刀在割他的肉,他看着她的双眸,缓缓说:“鸣甜,从今天起,我会是你最值得信耐的人。”
时间还剩下三十秒。
二十九秒,二十八秒,二十秒……
十秒……
鸣甜终于点了暂停。
她将手机还给他,顺手从他指尖拿走了那颗橘子味的糖,不忘威胁他:“记住你刚刚说的话。”
“当然。”林韫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畏惧的了。
鸣甜靠在床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问吧,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但只限于今晚。”
她就这样乖乖地收了身上的刺,把柔软的一面展示给他,林韫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让我想想。”
“快点想,趁我现在状态比较薄弱,你想知道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知道。”橘子的酸甜爆在口腔里,鸣甜眯着眼睛享受甜的味道,“想快点吧,不然等会儿我就改变主意了。”
她语气有些不常见的娇。
林韫笑了,“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鸣甜颇有自知之明地点头,别的手段不说,他再砸个几十万下来,她能把小学那会儿往老师背上甩墨点子的事情也告诉他。只要他想知道,她甚至可以告诉他,她在床上最喜欢的姿势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
鸣甜好整以暇,“我倒要看看你想问什么。”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就这?”
林韫点头,“就这。”
鸣甜无语地说:“五月二十。”
“五月二十?”林韫蹙眉,“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