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忽然从睡梦的温柔乡里脱身,生物钟早已把他的灵魂拉入了窗外歇斯底里的风中。
梦境从指尖溜走,幽怜不舍地攥紧了哥哥的衣襟,蹭着他温暖的胸膛。
“醒了?”低低的声音贴在他耳边问道,几乎与黑暗的房间融为一体。
幽怜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发声:“嗯……”
斑在黑暗里坐起身,失去了温暖来源的幽怜把自己蜷缩成待在母亲肚子里的模样。
把幽怜的衣服塞到温泉水一样温暖的被子里,斑又默默给自己套上了仿佛要被冻成块的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轻轻敲着幽怜的耳膜,他上半身从被子里抽身,下半身还舍不得被子里的温暖,睫毛被涂上梦里香甜的蜜低垂着眉眼回味着,在被子里缓缓地,一动一动地穿上裤子。
斑差不多把衣服穿好了,跪坐在地上把手伸进被子里翻找,拿出了幽怜的衣服。
放进去没多久,但好歹带了点余温。
比平时略厚的族服套在幽怜头上,衣服里密密麻麻的小绒毛掠过鼻尖和眼皮,携藏着春日阳光抚过的酥痒。
斑手上一个用力,幽怜头发散乱的脑袋从衣领里钻出来了,眼睛透过额前发丝的缝隙看着他,眼角蕴着闪着碎光的珍珠。
斑抬起手把弟弟乱在额前的长长的头发揽上去,顺势摸了摸他的脑袋才站起身:“好了,该起床了。”
完全将身体从被子里剥离,幽怜揉着眼睛里的星光,跟着斑走出了黑乎乎的房间。
灯光格外昏暗,意识还在回味留恋那睡梦的甜,迷迷糊糊间忽然被扑面而来的湿冷一激,浑身仿佛过电般抖了一下,吓得睫毛颤动,瞳孔间仿佛炸开微型地震。
斑把敷在幽怜脸上湿毛巾拿开,好笑地看了一眼愣住的幽怜:“幽怜,我们已经起晚了。”
他洗漱完看着站在一边倚着墙盯着脚下发呆的幽怜看了好一会儿。
幽怜清醒了不少,气呼呼地走上前,捧起水往脸上泼去。
水痕顺着五官滴落,凉意冷却了血管里流淌的困意,他抿着唇,接过了斑递过来的干燥毛巾把脸埋进去。
急匆匆漱了口,幽怜跟着斑去了厨房。
哪里早已点上了蜡烛,火光跳动着,把泉奈的影子映在墙上。
锅里正煮着粥,应该是刚开始煮,厨房里还没有闷热的白烟。
斑自然地融进了厨房往灶台下加着柴火。
幽怜拿出一个小碟子,蹲在被岁月侵蚀的缸前用筷子捞着在水面漂浮的腌萝卜。
被筷子捕获的萝卜块上带着冰碴,幽怜惊奇地朝哥哥喊道:“腌萝卜结冰了!”
处理着鱼的泉奈瞥了一眼:“今天真的很冷呢。”
幽怜夹了三个人的量,又凑到泉奈身边帮他烤鱼。
秋刀鱼的鱼肉在翻烤下表皮渐渐变成深色,形成微焦的表皮,泉奈舀起一勺细碎的咸味星光撒在鱼肉上。
粥咕噜噜的煮,一股浓烟从锅盖缝隙里钻出,飘出烟囱奔向暗色天空。
一抹霞光挣扎着撕开了厚重的暗色云层,隐隐约约中,天快亮了。
用过的碗具又被洗干净放回了厨房里,清冷的街道忽然间又充斥着匆匆忙忙的人。
不出所料的,外面的草地上被覆了一层新鲜的冰冷盐粒,连空气都被蒙上一层白色的薄纱。
冷湿的空气钻进肺里,幽怜轻颤着呵出了一团云雾,那是灵魂偶尔逸出的证据。
走上吱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敲门,推开族长室的门,他的父亲静静地坐在桌前处理着公务。
斑下意识要上前去处理自己的那部分,忽然被叫住了。
“斑,你今天的任务是这个,”一个任务卷轴被推了过来,“和幽怜一起去。”
正低头数着地板条纹的幽怜惊喜地抬起头,惊醒了光晕里闪闪发光的碎屑,光尘在虹膜里绽成白色星环。
给孩子们都分配了任务,田岛趁着没人疲惫地按了按眼角。
把骨肉放在天平上与利益衡量,总归是有点愧疚的,连自以为是的弥补,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奔跑在冬天的树林里,幽怜黑色的发梢切割斜阳,在空中迸发棱镜光谱,发丝随风起舞,滑出无声的圆舞曲。呼吸剧烈起伏的奔跑间他的脚踝被树根抓住挽留。
不慎摔在草地上便顺势翻了个身,含情脉脉的眼睛对着天空说着情话,口中不停吞吐着白雾,涌出岩浆般滚烫的雀跃。
一束阳光撩开雾气的帘子探入他明亮的眼睛里,那是天空垂钓自由的透明鱼钩。
“有这么开心吗?”斑把地上的幽怜拉起来,无奈地帮他把脸上刚刚埋在野草里沾染的霜露的湿痕擦去。
幽怜傻乎乎地笑着点了点头,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如果和斑哥或者泉奈一起去做任务的话,那就相当于出门玩。
斑继续往前走着,幽怜手臂挂在他脖子上,凑到他肩膀处问道:“斑哥,我们要做什么任务?”
“火之国和风之国边境处有些骚乱,好像是一些流民和流浪忍者组成了什么组织作乱抢夺资源。”斑语气淡淡的,风冷硬了他的眉眼。
冬天真是个残忍的季节啊。幽怜在恍惚中想着。
松开搂着斑的手,幽怜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和血肉他摸到心脏在节奏地搏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正逐渐凝结出霜花纹路,变得有些麻木了。
斑听到身后的幽怜颤抖的声线刺破迎面的风问自己:“斑哥,你想要忍界实现和平吗?”
斑沉默着继续向前走,良久才回答:“只要你、泉奈和族人们没事就好。”
幽怜抿着唇垂眸,睫毛囚着瞳孔让光线无法窥视,喉咙间翻滚的千言万语被酝酿成苦涩咽下,却在骨骼缝隙里抽条发芽。
无论是忍界和平还是单纯的保住族群,只要斑哥想,他愿意在莫比乌斯环上奔到生命枯萎又长出新生的幼芽,永劫轮回。
风渐渐大了一些,把他们身上的族服吹得猎猎作响,越走人烟越少,在一次路过一个破落的村子的时候,斑回头看向幽怜:“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幽怜轻嗯了一声又低下了头,把下巴往毛领里埋了埋。
被绳子勒住脖子的狗朝他们吠叫着,斑带着幽怜径直穿过它,走到一处杂货店门前叩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