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隐隐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惊醒了蛰伏在血管里的困意，幽怜猛地坐起身，覆盖在赤裸的身体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

直到认出熟悉的房间布置和色调，绷紧的肌肉才如潮水褪去。

秋天实在寒冷，隔着窗户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屋内的凉意仿佛寄生藤往他身上爬，幽怜缩回被子里睁着迷茫的眼盯着老旧的木质屋顶。

窗外传来阵阵刀剑相撞的声音和打斗声，幽怜磨磨蹭蹭地紧紧裹着被子像只蚕蛹一样。一点一点爬到床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雨已经停了，斑和泉奈在潮湿的院子里用体术和刀术切磋着，刀剑相碰，刀光剑影间两双锐利的黑色眼睛对视，院中地上的水渍被鞋子踩得溅起，他们打得不相上下。

打了一个哈欠，刚睡醒如同被蜜糖浸泡过的身体浑身没有干劲，幽怜揉了揉眼睛，懒懒地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际线处的光晕呈蜜蜡色，碎云像撕开的棉絮漂浮半空，云底被染上极淡的妃色，绚丽的色彩映在他干净的黑眸里。

快到傍晚了……

发愣间又忽然惊觉与柱间见面的约定，脊椎穿过微量的电流，散漫的样子瞬间被打破，幽怜急匆匆裹着被子赤脚跑到自己的房间。

吱呀一声，衣柜门发出困倦的呻吟，幽怜跪坐在地上，被子散乱在地，上半身探进衣柜里翻来覆去地找合适的衣服。

来不及精挑细选，精准的找到了自己白色的里衣，抓住了暗色的族服，幽怜完全从被子里抽出身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单脚跳着套裤管，穿上里衣后努力把深蓝色的族服往头上套，到衣领处时头被卡住了，他猛力向下一拽，被弄得发丝凌乱的脑袋终于钻出。

慌慌张张大概地收拾好，他在玄关处穿上了鞋子，没有直接从正门离开，而是悄咪咪地转身绕到了另一个房间里的窗口处。

这里是此时斑和泉奈对练位置的相反面，不容易被发现。

幽怜细心地召唤了一个影分身，让他代替自己躲在被子里。

迎着温暖的落日余晖，他把自己折成纸飞机的形状，轻快又自由地投向了远方的广阔天空。

苔藓饮饱了秋雨，柔软地倚在树根上。一阵风吹来，树叶上零零散散地抖下了冰凉的雨滴，幽怜踩碎水洼里的暖黄色天空，溅起的水花洇在他暗色的衣服上。

河水流动时的低语穿过层层树木指引着他向前，绕开了挡在他面前的枯树，远远地，看到了那个浅绿色的背影，在往水面投掷偏平的石片。

柱间的石头恰好越过水面到达对岸的岸边，他又捡起了一块石头正要投掷。

忽然察觉到一些动静，他若有所感地回头，眉眼被夕阳镀上金边。

“柱间！”幽怜看见他回头，把呛进气管的冷空气咳成破碎的笑，那股明媚的气息被风吹着送到柱间的眼眸里。

踩碎了树林里吹来的落叶，飞扬的发丝在夕阳中散成金棕色海藻，宽松的衣服里灌满了冰冷的秋风，弯起的嘴角撑开了甜蜜的笑。

柱间下意识伸开了手臂。

撞击的闷响打碎了河面的暮色，惊飞了几只河畔边的鸽子，他牢牢拥住了主动飞进他怀里的漂亮黑鸽。

幽怜在柱间温暖的怀里蹭着，发丝掠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如羽毛拂过的微痒。

指节陷进对方衣服的褶皱，柱间摸到幽怜脊背上未晒干的森林里的雨气，和他身上的那一抹，淡淡的，稍纵即逝的幽香。

幽怜笑嘻嘻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用笑盈盈的眼睛看他。

柱间停顿了几秒才想起把手移开，暖黄色的晚霞贴心地帮他遮掩了脸上的潮红。

坐在地上的鹅卵石上，幽怜兴奋地拉了拉柱间的衣角示意他也坐下，然后趴在他肩膀上兴致勃勃地说：“哥哥们在院子里练剑，我偷偷跑出来的！”

幽怜用脚拨弄着鹅卵石，看着天空在水面的倒影被水波震碎，忽然，柱间从怀中取出一个橘子递了过来。

“尝尝看，族内种的。”

挎着篮子的奶奶分给他一个，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幽怜。

幽怜眼睛亮晶晶的，揉碎的闪亮星河坠落在他的眼眸，接过了携藏爱意的橘子。

圆润的指甲陷进橘皮里，橘子皮绽开的瞬间，橘皮苦涩的汁液溅在他的手指上。

“我们一人一半哦。”半个被剥开皮的橘子被塞到了柱间怀里。

柱间没有拒绝，接过了覆盖着白络的橘瓣，纤维缠绕如理不清的线头，没有过多在意，分开一个便放进了嘴里。

果肉和橘络一同咀嚼在口中，酸涩从舌底蔓上来，酸甜中带着苦涩。他忽然想起了扉间坐在实验室里看他的淡淡的目光，比橘子上厚厚的一层橘络还要苦。

“张嘴。”幽怜忽然出声，指尖捏着一枚橘瓣，橘络被剔除得很干净，果肉剔透如琥珀标本。

暮色和橘汁把他的指尖染成蜜色，指缝中残留着橘皮的清苦和橘香。

柱间张开嘴含住那枚橘瓣，唇不小心擦到了幽怜的指尖，嗅到了那抹混合着橘香的体香。

橘子的汁水从唇齿间爆开，满口清甜，没有一丝橘络的苦。

“很甜。”

傍晚的秋风把他的情愫吹成树林里的落叶。

暮色在河面上铺成一张会移动的画作。在画作上被暗色调占领，渐渐爬上星星时，幽怜站起身。

“柱间，我该走了，回去太晚的话影分身会被发现的。”幽怜抚弄着柱间的衣领，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夜色。

柱间顺着他的动作站起身，低头看他，微弱的光线下从他的瞳孔里辨出自己的倒影，被他的眸光囚在那方寸天地。

这是他画地为牢甘愿沉沦的结果。

幽怜看不清柱间被阴影覆盖的表情，继续说道：“明天我要去做任务了，可能不能和你见面，你明天不要等了……等我做完任务就来找你！”

幽怜意犹未尽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被用力搂住了，撞进一个满是草木香的怀抱，清苦与暖意绞成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