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怜躺在昏暗的房间里,烛光微弱且晃动着,把屋子里的物体阴影放得很大,晃动着像一个抽象的怪物被光影印在屋顶。
没有被光线全天不间断照着倒是有点不适应了,幽怜自嘲地想着安慰自己。
兴奋过后的空虚传来,他想吃东西了,肚子里灼烧般的难受,还很累,四肢软软的瘫在床榻上完全不想动,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负面影响一下子涌了上来。
强撑着手臂坐起来,他没有听到屋外的动静,泉奈应该还在忙着烧热水。
肚子实在好饿,厨房里应该还有一些剩下的稀饭,实在不行,也要喝点水填填空虚难受的肚子。
幽怜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去比较好,泉奈还在忙。
他把柱间的羽织往身上拢了拢,没找到鞋子,干脆光着脚向屋外走去。
哗啦一声拉开门,泉奈站在门的另一边,黑色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昏暗的灯光在他五官渐渐成熟的脸上映下一片片阴影。
“啊——”幽怜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在地上,光线实在太暗了,更没预料到门后还有人。
泉奈俯下身把他拉起来,语气很是温柔:“幽怜,热水烧好了。”
幽怜眨眨眼拉着泉奈的手借力站起来了,扭扭捏捏地开口:“泉奈,我好饿……”
泉奈转身拉着他向浴室走去,拒绝道:“不行,先洗澡,水会变凉的。”
“等洗完澡,我给你准备吃的。”
幽怜没想到泉奈会拒绝自己,有点委屈,但第二句话又给他了一点安慰,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温顺地任由泉奈拉着自己。
浴桶里不断散发着蒸蒸白气,把整个浴室都熏得湿热。
泉奈示意幽怜把衣服脱下,自己拿着水瓢往浴桶里面加着热水。
幽怜把衣服脱下,那件实验室里的白色薄衣丢在一边,柱间的羽织被他叠得整整齐齐,这才心满意足地光溜溜地走到浴桶里面。
水温有点热了,他被热水泡得晕晕乎乎,皮肤发烫,在水下张开纤细的手指隔着水观察着自己的手。
说起来,他们上次一起洗澡还是泡温泉那次,明明小时候都是兄弟几个一起泡在浴桶里洗的。
渐渐的幽怜感到水温从适宜的温度变得开始隐隐发烫,趴在浴桶旁边看着不断往浴桶里加热水的泉奈提醒道:“泉奈,已经很热了。”
“嗯。”泉奈应了一声,却还是垂着眸子继续把滚烫的开水用水瓢舀到浴桶里。
眉头蹙起,趴在浴桶边上忍耐的幽怜等着泉奈停下加水的动作,却始终没等到。
白色的湿热水雾越来越浓,在幽怜露在水面外的皮肤上凝聚成水滴,不断往下滴落。
幽怜湿漉漉的头发被拢到脑后,露出的光洁白净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睛里也蕴着亮晶晶的泪光,还处在将哭未哭的临界态。
“呃啊……”热水还在不断往里面加,不知哪一瓢滚烫的热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幽怜带着哭腔的声音发出,撑着浴桶的边缘颤抖着被烫红的身体站起身。
泪眼婆娑的幽怜站起来想要逃出越来越热的滚烫的热水,却被泉奈按着肩膀,不可拒绝的力度把他又按了回去。
“泉奈……!”幽怜跌坐在浴桶里,声音颤抖着叫他的名字,眼泪可怜兮兮的样子,虹膜纹路被泪水折射成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万花筒,在若隐若现的烛光下五彩斑斓。
晶莹剔透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浴桶里被摔得四分五裂又混入水中,却不能把温度减少一分。
泉奈看见幽怜从忍耐到崩溃拒绝的过程,看见他掉落的眼泪,看见他被烫的通红的皮肤,但是没有停。
“很疼吗?”泉奈知道会很疼,就像幽怜小时候练习火遁被烧伤一样,一边哭一边捂着伤口来找他包扎,委屈地用湿润的泪流的眼睛看着他。
“唔……好疼……”幽怜控制不住地掉眼泪,轻轻抽泣一下便会扯动到被烫伤的皮肤,呜咽着声音回答。疼到难以忍受,以至于喉咙每滚动一下,都尝到了让他恶心的铁锈味。
泉奈半蹲下来与幽怜平视,温柔地轻轻捧起他的脸,嘴里却吐出霸道的话:“幽怜,不许哭!”
这回不是温柔的安抚了,带着命令的口吻让他不许哭泣。
好像未成熟的梅子在胃里发酵,顺着食道喉管一点点把身体都染成酸涩的难耐味道,委屈越来越浓,泪水好像前不久才刚过去的夏天的雨般,一下就是倾盆大雨。
看着幽怜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泉奈还是心疼他的,帮他擦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完。
悲伤的人会哭出一片忧郁的海,咸涩的,是海水的味道,也是眼泪的味道。
泉奈把手伸进滚烫的浴桶里,忍耐着灼热的温度把浑身颤抖皮肤又红又烫的幽怜抱出来了,像安抚应激的猫一样,用干燥柔软的毛巾轻轻给他擦着湿漉漉的身体和头发。
幽怜的大半皮肤被烫伤了,红得不正常,摸一下就不停地颤,太害怕了已经有阴影了。
白色的浴巾裹在幽怜身上,泉奈抱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倒不嫌弃幽怜湿漉漉的未干的头发,泉奈把幽怜放到自己的床榻上,反应过来的幽怜一下子钻进被子里蒙着头不出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都不露,一副把自己闷死也不出来的架势。
幽怜浑身又烫又疼的,被被子摩擦着很难受,但他现在想要静静,就当一只缩头乌龟不想和泉奈说话。
他瑟瑟发抖地躲着,也不忘听着被子外的动静。
脚步声由近及远,泉奈应该走了,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一会儿,脚步声又靠近了。
幽怜的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着,连呼吸声都清晰起来了,一动不动等待接下来的动作。
“啊——”裹在身上的被子忽然被掀开,昏暗的光线把他照得清清楚楚。
楚楚可怜的眸小心翼翼地看向泉奈,对方倒是笑意盈盈的。
“幽怜不是饿了吗?来,先吃点吧。”泉奈拿着一个红艳艳的苹果,往幽怜眼前递。
还在为刚刚的欺负耿耿于怀,幽怜别扭地偏过头,鼻尖又开始发酸了,轻哼了几下,眼泪又无声地出来了。
像窗玻璃上缓慢爬行的雨痕,黑色的睫毛垂成帘,遮不住眼底晃动的碎光,亮晶晶的流淌在柔和的脸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