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华并不气馁，苏州精致面粉二十文一斗，一斗是十升约合现代的十二斤左右。大约做八十张凉皮，这八十份凉皮配上瓜条，料汁，店铺租赁、人工成本，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平摊下来一份成本也有四五文钱了，她卖十文贵吗？

除此之外，羊肉汤面定价也是十文，猪筒骨面定价八文，酸辣粉定价六文。

一上午过去，有不少过路行人向这家‘长安秘制冷陶张望’，其中有一半人被价格吓退，还有一半秉承来都来了高低尝尝的想法，来上了那么一份长安秘制冷陶。

吴纤是运津码头的装卸工人，他老娘最近过六十岁大寿，便跟工头请了几日假，跟妻儿来县城这边购置些肉菜。他驾着小船经过一栋四面通透的汤饼店时，闻到了一股奇香。

儿子吵闹要吃，吴纤最是宠爱儿子，便将船停下来拴好，跟妻儿走到这件看起来新开的店铺。

铺子很是规整漂亮，吴纤的妻子吴刘氏有些不安，这般漂亮的建筑卖的东西一定很贵吧。但架不住儿子吵闹，只好跟随丈夫进去。

正值饭点，店里有两三个人在呼啦呼啦和羊肉拉面，这股奇香便是这般散发出来的。

吴纤在九曲漕运的李九爷手下做事，算是船运行当里工钱算是给的最足的，他又肯吃力，一天足有一百出头，平日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好容易来县城一趟，他也想犒劳一下操持家务的妻子。

因此，见店内其余人吃的那么香，他给妻儿各点了一碗羊肉面，给自己点了一碗猪筒骨面。

张华华昨夜就熬好了猪筒骨汤，曹观澜被她弄来帮厨，苏妙和张巧被张华华安排去当小二了。

她舀出一勺羊汤一勺猪骨汤分别添到两个陶锅里，吩咐曹观澜添火，先切了些羊肉，待火开，三两下将三份面拉好下入汤中，煮熟捞出后分别浇上羊汤和骨汤，码好羊肉，再敲开一截筒骨将猪骨髓用特制小匙掏出来铺到汤中。拉绳让张巧端出去。

曹观澜已经被香迷糊了，眼巴巴盯着那几个面碗，张华华洗了洗手用洁白的手巾擦干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好好干活，中午咱们就吃拉面。”

曹观澜仰头看了看张华华，温顺的想个小羔羊，乖乖坐到灶台前烧火了。

吴纤一家来时香味已经散了不少，他们要的这三份面一端出来，引得周围又来了好几个客人。

吴纤看着这海碗中香喷喷的面条，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他好久没吃肉了，这香味引得他肠胃不自觉蠕动。吴刘氏也是，家里还未分家，她都记不清上次吃这般精细的面条是什么时候了。

夫妻也顾不上儿子了，俩人迫不及待挑面吃面，面条极为鲜嫩劲道，汤汁里飘着些许油花让她们迫不及待挑起第二口。

吴纤嗦到一口骨髓，太鲜美了，他不知道猪肉那么骚的肉熬成汤竟然这么美味。吴刘氏也是，这羊肉码的整整齐齐的，上面撒了细盐，配上芫荽，简直鲜美。

小孩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学者爷娘的样子将面条挑高吹凉再吃，很是认真。

被香味引来的人不少，要羊肉面的也多。但人一多总有人想尝尝长安秘制冷陶。

凉皮是今早蒸好的，张华华没多蒸，就蒸了八十张，在她的设想里，今天买的最好的应该是长安秘制冷陶。没想到，羊肉拉面先火了。

也是，这羊肉汤面的香味能飘出去老远，而冷陶好不好吃只有当事人知道，看来冷陶只能走口碑路线了。

点名要长安秘制冷陶的是吴县有名的老饕兼富商陆万里，他名下的饭庄、货栈遍布苏杭，更掌握着不小的船队生意。今日来寻他泛舟的，是刚调到扬州的吴郡太守韦陟。

政治环境不好，长安城里，李林甫一手遮天，对不肯依附的官员排挤打压，无所不用其极。他此次外放，明为擢升，实如贬谪，远离了权力中枢。

江南虽富，却也是各方势力交织、账目盘根错节的深水潭。朝廷催逼的漕额、北疆索要的军资，每一项都是硬邦邦的“死令”，完不成便是渎职大罪；可若要完成，就不得不与陆万里这般手握实利、背景暧昧的地方豪强打交道，这其中的分寸稍有不慎，便是授人以柄。

两人从早晨泛舟游玩，在船篷里对弈几局，倒也谈的来。

这不说着说着就看见‘长安秘制冷陶’几个大字，引起了老饕陆万里的兴趣。